看着易中海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刘海中摸着怀里瞬间瘪下去一大半、
只剩下薄薄一沓的钱包，心肝脾肺肾都疼得直抽抽，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但一想到易中海刚才那句“以后院里事务多商量”、“平起平坐”，他又忍不住挺了挺肥胖的肚子，用手捋了捋没几根的头发，
觉得自家这“二大爷”的份量，似乎真的重了不少，前途一片光明。这钱，花得值！他自我安慰着。
怀揣着从刘海中那里连哄带骗“借”来的一千五百块钱，易中海的心只轻松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随着脚步向前院挪动，又迅速地沉了下去，变得比刚才更加沉重。就像刚卸下一块石头，又背上一座更沉的大山。
还差整整一千五百块！这最后一关，也是最难啃、最让他恶心的骨头——阎埠贵家。
他几乎能想象到阎埠贵那副精于算计、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嘴脸。
他硬着头皮，脚步像是灌了铅，磨蹭到了前院阎埠贵家那扇总是关得严严实实的门前。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抬手敲了门。
门开了条缝，阎埠贵那张干瘦、戴着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老花镜的脸露了出来。
他正拿着块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镜片，见到门外站着的是面色灰败、眼神躲闪的易中海，小
眼睛从镜片上方抬起来，精光一闪，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和探究：
“哟？老易？真是稀客啊，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溜达到我这前院来了？有事？”
他那眼神分明在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你易中海也有主动登我门的时候？”
易中海此刻身心俱疲，也懒得再绕弯子打机锋了，时间紧迫，
他也没那个心情和精力再演下去了，直接苦着脸，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开门见山：“老阎，实不相瞒，遇到难处了，天大的难处！
来找你救个急，挪点钱周转一下。”
他连虚伪的客套都省了。
阎埠贵擦眼镜的手顿住了，慢慢地把那副破眼镜戴上，
透过镜片上下仔细打量着易中海，像是打量一件待估的商品，没立刻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清楚不过：
“你易中海也有今天？也有求到我阎老西头上的时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易中海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蚂蚁在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声音干涩：
“是傻柱和东旭欠王龙房款那事儿，窟窿太大了，我这儿砸锅卖铁，还差一千五百块钱的缺口，想先从你这儿周转一下，应应急。”
他咬咬牙，知道跟阎埠贵打交道必须直接亮底牌，主动抛出了对方最关心的条件，
“利息……好说！肯定比你把钱藏在炕洞里、或者存银行活期那点利息高得多！”
阎埠贵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像晒干了的咸菜，开始了他惯常的哭穷表演：
“老易啊，不是我不帮你，街里街坊的，谁还没个难处？可你也知道，我家这情况，
你大侄子解成马上要相看对象，解放、解旷两个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光吃饭就能把家吃穷，还有你嫂子身子骨也不太好，
三天两头抓药……哪有余钱啊？这年月，谁家不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紧巴巴地过日子？”
他开始如数家珍地算起了柴米油盐、孩子学费、人情往来的细账，
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下一秒就要揭不开锅了。
易中海心里早就骂翻了天，知道这老抠门是在等自己开价，等着坐地起价。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和屈辱，伸出两根手指，亮出底价：“两分利！我借一千五，三个月为期
，到期我连本带利还你一千八百块！我打借条，白纸黑字，按手印！这总行了吧？”
阎埠贵的小眼睛在镜片后面眨了眨，心里飞快地拨拉着小算盘：
一千五，三个月，利息三百块，这差不多抵得上他辛辛苦苦大半个月的工资了。风险嘛……易中海毕竟是轧钢厂八级工，
一个月九十九块钱的高工资，按理说跑不了，还款能力还是有的。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愁苦为难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老易啊，真不是利息的事，我是真没有啊……这钱要是借出去，我家这日子可就真没法过了，
你嫂子非得跟我急眼不可……这……”
他作势要扭头朝里屋喊，“孩儿他娘，你来一下，老易找咱有事……”
易中海知道这是阎埠贵惯用的、逼他加码或者给出更硬抵押的伎俩，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他，压低了声音，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新的价码：“两分五！月息两分五！老阎，帮帮忙，真是急用，救命的钱！
我易中海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阎埠贵听到“两分五”这个数字，眼神瞬间亮了一下，像黑夜里的老鼠看到了油灯，
但脸上依旧是一副勉为其难、左右为难的表情：“唉，老易啊，咱们老哥俩，谈利息就生分了，伤感情……
主要是这钱……它……唉，我得跟你嫂子好好商量商量，家里她管钱……”
他继续拿捏着，要把利益最大化。
易中海气得肝儿疼，知道这老家伙贪得无厌，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赶紧再次加码，抛出了狠话：“别别别！老阎，你就给句痛快话！两分五利，借条我写清楚，到期一定还！要是……
要是到时候我真一时周转不开，还不上，我那台新买的、上海产的‘红星牌’收音机，押给你！抵债！这总行了吧？”
他知道阎埠贵早就眼馋他那台音质不错、款式新颖的收音机很久了，每次见到都啧啧称赞。
果然，阎埠贵听到这话，态度明显松动了不少，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他假装低头沉吟了半晌，才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重重叹口气，一副完全是看在多年邻居份上才勉为其难帮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