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养老！没人养老送终的凄惨晚景，像最可怕的噩梦，日夜缠绕着他！那种老了动不了，病了没人管，死了没人埋，暴尸街头的画面，
比任何现实的痛苦都更让他恐惧！这种对“老有所依”的极度渴望，像一头被囚禁已久的疯狂野兽，终于冲破了理智的牢笼，在他心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最终以绝对的优势，压倒了对于掏出那笔巨款时那钻心刺骨、如同剜肉剔骨般的心疼！
干了！豁出去了！就当是……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晚年无忧；赌输了……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易中海深深地、极其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出来，悠长而无力，仿佛瞬间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和精气神，
连那根一直强撑着的、作为院里一大爷的脊梁骨，也跟着一起软了下去，微微佝偻了起来。就这么一瞬间，他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十年寿数，
一下子苍老、憔悴了许多，眼袋更深，皱纹也更密了。
他抬起那只微微颤抖、布满了老年斑的手，用力地、几乎是用砸的力度，揉搓着自己拧得发疼、仿佛要炸开的眉心，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按得发白，青筋毕露，仿佛要把所有的犹豫、不甘、恐惧和对巨额钱财的不舍，都狠狠地揉碎在指缝里。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赴死决心一般，迈开了步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厚厚的、虚不受力的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又像是双脚被套上了千斤重的铁镣铐，每抬起一次都异常艰难，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一步步，极其缓慢地，挪到了始终冷眼旁观的王龙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差——一边是冰，一边是即将熄灭的残火。
他努力抬起头，试图在脸上挤出一丝属于“一大爷”的、试图掌控局面的镇定表情，但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那赤裸裸的、无法掩饰的肉痛、挣扎和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根本藏不住，反而因为这种强装的镇定而显得更加可怜可笑。喉咙干得发紧，像是有砂纸在摩擦，他艰难地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才用一种刻意维持平静、却依旧抑制不住地带着颤抖和沙哑的声音，对王龙开口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王龙，”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着说出后面话语的勇气，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声音低沉而滞涩，“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是我……是我易中海治家不严，管教无方……我……我认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赴刑场一般，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傻柱不懂事，冲撞了你……东旭他不争气，欠下的债……这些……这些混账东西欠你的钱……我……我来替他们还！”
这话终于说出了口，像是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剜掉了一块肉，疼得他眼前发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那不仅仅是钱，那是他几十年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的安全感，是他的命根子！
他顿了顿，喉咙干涩得厉害，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撕裂黏膜，他艰难地继续道，语气在强装的平静下，终于忍不住透出了一丝几乎算是卑微的哀求：
“但是……但是这数目……实在……实在是太大了……我……我一时间……手头……手头确实……周转不开……拿不出这么多现钱……”
他抬起眼，目光紧紧盯着王龙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试图从中解读出什么，手心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冒出一层又一层粘腻冰凉的冷汗，
连后背的衣衫都被浸湿了，紧紧贴在皮肤上，十分难受：“希望你……王龙同志……能看在……看在我这张老脸上，宽限我……宽限我三天时间。
三天！就三天！我易中海在这院里几十年，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三天后，哪怕是砸锅卖铁，拆房子卖地，我也一定想办法把钱凑齐，一分……不少地给你送过去！”
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颗衰老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杂乱无章地跳动着，
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像个等待最终判决的死囚，卑微地、绝望地等着王龙的决定，那将决定他以及贾家、傻柱命运的宣判。
王龙清晰地听到了易中海这番几乎是字字泣血、充满挣扎和哀求的话语。他脸上先是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惊讶，那惊讶很短暂，但足够真切，
连眉毛都微微挑高了些许，显示出这个决定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老狐狸……居然真的应下了？两边都扛？这么大一口血，伤筋动骨甚至可能动摇根本的血，他也敢放？看来这“养老”二字，对易中海的魔力，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啊！
随即，那抹惊讶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迅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充满了讥讽和洞悉一切的了然笑意。
那笑意冰冷，不带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料到结局的拙劣表演。他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飞快地拨起了算盘，那算盘珠子在心里噼啪作响，每一响都敲在易中海的要害上：
易中海这老小子，前些日子刚被自己用何雨水那件事，硬生生敲诈走了整整四千块现大洋！那绝对是他压箱底的老本之一，估计疼得他好几宿没睡着觉！这才过去多久？屁大点功夫！
现在，傻柱这房子的事，就算往最少了说，要打通街道、厂里保卫科等各个关节、平息事端、让王龙松口，没个大几百上千块根本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