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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骇然领悟,何大清恐惧加深

仓库里浑浊得令人窒息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王龙那句点破“龙老太太已死”要害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何大清心上,让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何大清浑浊的老眼里,先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闪过一丝豁出一切的决绝光芒!

他“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微胖的中年人。

他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掌,在油渍麻花的裤腿上用力地、反复地蹭了两下,

仿佛要蹭掉所有的犹豫和恐惧。接着,他一把紧紧抓住王龙的胳膊,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声音压得极低,又急又促,带着明显的颤音:

“王龙!走!快!快跟我来!这地方不能待了,事不宜迟!”

话音未落,他已经率先猛地推开那扇沉重的仓库木门,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他头也不回,脚步匆忙甚至有些踉跄地领着王龙,快步穿过堆满杂物的食堂后院。

午后偏斜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何大清微胖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透着孤注一掷急切的影子。

他一言不发,闷头疾走,径直将王龙带到一间紧挨着墙根、低矮破旧、几乎被阴影笼罩的休息室门前。

他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脖子僵硬地左右飞快扫视,眼球紧张地转动,

确认狭窄的过道里确实空无一人,没有任何耳朵在偷听。

这才哆哆嗦嗦地从裤腰带上摸索着解下一串油腻腻、叮当作响的钥匙。

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钥匙串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对了半天锁孔,

才终于“咔哒”一声,颤抖着打开了那把有些生锈的锁。

门一开,一股混合着陈年油烟、霉烂木头和不知名杂物腐败气息的怪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痒。

休息室内狭小逼仄,光线昏暗,堆满了废旧桌椅和鼓鼓囊囊、看不清内容的麻袋,几乎无处下脚。

何大清像泥鳅一样迅速闪身进去,反手迅速把门关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还下意识地“哐当”一声插上了老旧的门闩,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背靠着门板,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耗尽了他大半力气。

缓了两秒,他立刻快步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个颜色深暗、边缘破损、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木箱。

他二话不说,蹲下身,憋着一口气,费力地将那个沉甸甸的木箱从杂物堆里拖拽出来,

箱底锈蚀的滑轮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刺啦啦——”一阵让人牙酸心悸的尖锐摩擦声。

他打开箱盖,里面胡乱塞着些散发着霉味的旧衣服和零碎物品。

何大清看也不看,直接伸手探向最底层,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用厚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四四方方的小包。

油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些磨损,但包裹得极其仔细。

他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小包捧到旁边一张摇摇晃晃、桌腿都不太平稳的破桌子上。

然后,他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一层层、慢慢地揭开那泛黄的油纸,仿佛在揭开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

终于,油纸褪去,一沓大小不一、颜色泛黄但叠放得异常整齐的纸张显露出来——

全是这些年来汇款单的存根联和信件挂号信的凭条!每一张都保存得近乎完好。

何大清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指,一张张轻轻地翻动着这些存根,

指尖在那些模糊的邮戳和数字上缓缓摩挲,声音低沉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辛酸、屈辱和一丝微弱希望的复杂情绪:

“王龙,你看……你看这张,这是六三年,对,六三年三月五号的,汇了十块钱……

这一张,是六四年,六四年七月二十号的,也是十块,还有……还有五斤全国粮票……

你看这戳子……月月都在这,一次……一次都没落过,一次都不敢落啊……”

每一张薄薄的纸片,在他指尖仿佛都重若千钧,记录着他近七年来无法言说的隐忍、遥远的牵挂和作为父亲深沉却无法直接表达的爱。

仔细翻看完所有存根,他迅速从桌肚里一个角落翻出半截秃头铅笔和一张皱巴巴、不知从哪儿撕下来的便笺纸。

他伏在那张破桌子上,铅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写得飞快,笔画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

写完,他拿起信纸,凑到嘴边,用力吹了吹纸面上的铅灰,然后郑重地将这封墨迹未干的信和那一沓厚厚的凭证一起,用力地塞到王龙手里。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王龙,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和托付,特意一字一顿地叮嘱道:

“凭证!信!都拿好!拿稳了!一定……一定要亲手交到雨水手里!让她……一切都听你的安排!一定!”

整个过程中,关于他的儿子、那个叫傻柱(何雨柱)的大小伙子,他连一个字、一个眼神的提及都没有,

仿佛这个儿子在他的生命里根本不存在,或者早已被刻意遗忘。

王龙接过那叠还带着何大清体温和汗渍的纸张,感受着其中沉甸甸的分量,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探究:

“大清叔,东西您放心,我肯定原封不动带到。那……柱子哥那边呢?要不要……我也顺便捎句话?”

王龙关于傻柱的疑问刚一出口,何大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剧变,混合了猝不及防的痛苦、难以启齿的屈辱和长久压抑亟待喷发的愤懑!

他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颓然跌坐在身后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床沿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脑袋也深深地耷拉下去,几乎要埋进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