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科长,您来了。”王龙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
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没有任何寒暄和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王龙!到底怎么回事?
建国那小子慌得话都说不圆全!你快说!
天塌下来到底是个什么窟窿?!”
赵铁柱快步走到王龙面前,几乎要贴着脸,压低声音,
语气严肃急切到了极点。
王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到炕边,弯腰,
从炕席底下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
摸出那个李建国这些天像传递情报一样、悄悄送来的、
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边角都磨毛了的小本子。
他郑重地递给赵铁柱,眼神冰冷如霜:
“科长,您先看看这个。
这是我让建国他们,这些天,像钉子一样钉在院里,
悄悄记录下来的。一字一句,都是原话。”
赵铁柱疑惑地接过本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就着窗户透进的那点微弱的光线,迫不及待地翻开。
刚开始几页,看着上面记录的些闲言碎语,
他眉头就皱紧了,脸色阴沉下来;
越往后翻,记录的事情越具体,言辞越恶毒,
他的脸色就越黑,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像拉风箱;
等到翻到最后几页,尤其是清清楚楚记录着贾张氏
如何造谣王龙“跟敌特是一伙”、“苦肉计”,
甚至丧心病狂地编造他“畏罪自杀”
那些恶毒至极、令人发指的原话时,
赵铁柱额头上、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捏着本子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发出“嘎巴”的轻响!
“操他祖宗十八代!反了天了!
这帮猪狗不如的畜生!杂种!王八蛋!”
赵铁柱终于忍不住,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压抑的、
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血红,
显然气到了极点,怒火都快把他天灵盖掀开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喷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
死死盯住王龙:
“王龙!这……这他妈都是真的?!
贾张氏那条老母狗……他们……他们真敢这么无法无天?!
这么往死里糟践人?!这他妈还是人吗?!”
王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戴了一张冰面具,
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
狠狠地扎进人的心里:
“一字不差,时间、地点、当时有谁在旁边可能听见,都记在上面。
科长,这还只是白纸黑字记下来的。
这些天,我和我妈、我妹妹,在这个院里,
亲耳听的、亲眼看的,那些指桑骂槐、那些幸灾乐祸、
那些恨不得我们全家立刻死绝的恶毒心思,
比这纸上写的,还要恶毒十倍!百倍!千倍!”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像两把钩子,死死锁住赵铁柱的眼睛,
语速加快,条理却异常清晰,如同在法庭上陈述罪证:
“科长,您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我王龙,是为了保护您赵科长,是为了抓捕敌特‘黄蜂’,
才受的这身伤!厂党委肯定了,给了表彰,定了性!
这是光荣!是咱们保卫处的光荣!
可现在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就在这个院里,我成了什么?
我成了敌特的同伙!成了分赃不均内讧的罪犯!
成了该被枪毙的坏分子!甚至成了‘畏罪自杀’的可怜虫!笑话!”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和雷霆般的质问,
冲击着赵铁柱的耳膜:
“他们诋毁我王龙个人,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可以忍!
我当是被狗咬了!
但他们这是在打谁的脸?!
他们这是在公然质疑厂党委的决定!
是在践踏咱们保卫处兄弟们用血、用命换来的荣誉!
是在给真正的敌特分子张目!
是在破坏咱们工人队伍的团结!
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脚!其心可诛!其罪当罚!罪无可赦!”
王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语气变得极其严肃、郑重,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科长!今天我把您请来,不是为我王龙个人诉苦喊冤!
我是以一名轧钢厂保卫处干事的名义!
向您,向组织,汇报紧急情况!
四合院以贾张氏为首的这一小撮坏分子,
长期散布反动谣言,蛊惑人心,破坏安定团结,诋毁英雄,
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
如果任其发展,今天他们敢诋毁我王龙,
明天他们就敢诋毁厂领导,后天就敢质疑党的政策!
这颗毒瘤,必须切除!这股歪风,必须刹住!
必须用铁的手腕!立刻!马上!”
他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炬,看着赵铁柱,
提出了最终的、也是唯一的请求:
“我恳请您!以轧钢厂保卫处的名义,
对四合院这些造谣惑众、破坏团结、性质恶劣的坏分子,
进行一次坚决的、严厉的、迅速的‘整风’行动!
把他们的嚣张气焰彻底打下去!把被他们搅浑的水澄清!
正本清源!以正视听!
这不仅是为了我王龙个人清白,
更是为了维护咱们轧钢厂的声音!
为了扞卫保卫处的权威和尊严!
为了巩固无产阶级专政!为了咱们这面红旗不倒!”
赵铁柱听着王龙这一番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层层递进、直指要害的陈词,
心中的怒火早已被彻底点燃,烧成了冲天烈焰!
同时,一种强烈的、作为保卫处长的责任感和扞卫正义的使命感
也油然而生,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原本就对那些谣言窝了一肚子火,
现在看到这铁证如山、触目惊心的记录,
听到王龙这站在全厂全局高度上的深刻分析
和雷霆万钧的请求,哪里还有半点犹豫!
这早已经不是王龙个人的恩怨情仇了!
这确实已经上升到了保卫处生死存亡的权威、
工厂声誉甚至无产阶级专政根基的高度!
这帮禽兽,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自寻死路!
赵铁柱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巨响,
眼中精光爆射,如同两道闪电,斩钉截铁地低吼道:
“好!王龙!说得好!说得太对了!
这事儿绝不能这么算了!忍不了!一刻也忍不了了!
这帮王八蛋,是要造反!
是要骑在咱们保卫处脖子上拉屎!
保卫处要是连自己兄弟的血性和荣誉都维护不了,
连这种明目张胆的反动言论都打击不了,
还谈什么保卫工厂?谈什么狗屁专政?!
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他略一沉吟,大脑飞速运转,迅速做出了最终的、
也是唯一正确的决断,语气果断,带着杀伐之气:
“就这么办!整风!必须整风!而且要快!要狠!要准!
打出咱们保卫处的威风来!打出无产阶级的铁拳来!
我这就回去,立刻以保卫处的名义,
向厂党委做个紧急电话汇报,
就说接到重要群众(就是你王龙)实名举报,
四合院有少数坏分子散布极其恶毒的反动谣言,
影响极其恶劣,请求批准采取最果断的措施!
估计厂里肯定会全力支持!
然后,我马上带人杀个回马枪!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看向王龙,眼神里充满了无比的信任、战友的情谊
和一种同仇敌忾的决绝:
“王龙!你就在家给我稳住了!
这次,老子亲自给你,也给咱们保卫处全体兄弟,
讨回这个公道!
不把这帮嚼舌根子的毒蛇、这群祸害彻底收拾服帖了,
不把这股歪风邪气连根拔起,
我赵铁柱这个科长就他妈白干了!自动滚蛋!”
王龙看着赵铁柱那坚定无比、如同磐石般的眼神,
听着他那掷地有声的承诺,
心中那口憋了太久太久、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恶气,
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但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已然燃起了足以焚尽一切污秽的复仇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