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这一路,简直是拼了命在跑。
他年轻,火力壮,又是保卫处里受过严格训练的骨干,
两条腿抡起来像安了风火轮,
穿过那些还没完全苏醒、静悄悄的胡同,
冲过刚刚开始有零星行人和自行车铃声的大街,
一口气都不敢歇,肺都快跑炸了,
直接一头撞开了轧钢厂保卫处值班室那扇虚掩着的门。
“赵科长!赵科长!不好了!出大事了!天要塌了!”
李建国冲进来,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气喘得像破风箱,
汗珠子跟下雨似的顺着脑门、脸颊往下淌,
衣服前胸后背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他也顾不上擦,
冲着正坐在办公桌前,皱着眉头看一份文件的赵铁柱就扯着嗓子喊,
声音都变了调。
赵铁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
抬头一看是李建国这副狼狈不堪、慌慌张张的模样,
心里立刻“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他是老保卫了,干这行十几年,嗅觉比猎狗还敏锐,
立刻意识到肯定跟王龙有关,而且绝不是一般的小事!
他“嚯”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黑得像锅底,厉声问道:
“建国?!怎么回事?!慌什么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慢慢说!是不是王龙怎么了?伤势恶化了?有反复?”
他最担心的是王龙的伤。
“不……不是!不是伤势!”李建国用力摆着手,喘着粗气,
话都说不利索了,“是王哥!是王龙哥!
他……他让我务必亲自来找您!
说是有十万火急、比天还大的事!
关乎咱们轧钢厂的声音,
更关乎咱们保卫处全体的威信和脸面!
他求您……不,不是求!是请您!务必!立刻!马上!
带上绝对信得过的、能顶事的兄弟,去他家一趟!马上就去!
王哥那脸色……我的妈呀……太吓人了!青得发紫!
眼神跟要杀人似的!我从认识他起,就没见过他那样过!”
赵铁柱听着李建国这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一个没落的话,
尤其是听到“关乎厂里声誉、保卫处威信脸面”
这几个重若千钧的字眼,
再联想到这些天厂内外、
尤其是围绕着王龙受伤事件的那些越传越邪乎、
越传越恶毒、甚至开始往敌特身上扯的风言风语,
他那张国字脸瞬间就黑得能滴出墨来,
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眼中闪过一道凌厉得像刀锋一样的寒光!
他妈的!肯定是院里那帮搅屎棍又作大死了!
而且这次肯定是触了王龙的逆鳞,捅了马蜂窝,
把这头平时不吭声、一旦发怒就能要人命的下山猛虎
彻底给惹毛了!
不然以王龙那沉稳的性子,绝不会用这种近乎决绝的口气,
这么急赤白脸地、像交代后事一样来找他!
“操他姥姥的!”赵铁柱忍不住低吼着骂了一句,
一拳狠狠砸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震得桌上的搪瓷缸盖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子,
“我就知道消停不了!那帮王八蛋!给脸不要脸!非要找死!”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
对着值班室里几个正在整理内务、擦拭装备的心腹保卫员,
用他那特有的、带着杀伐之气的嗓音厉声喝道:
“张强!李猛!王斌!赵虎!……对!就你们十个!
老子最信得过的!立刻!放下你们手头所有事情!屁事都别管了!
跟我走!骑上偏三轮!发动车子!要快!给老子用最快的速度!”
被点到的十个人,都是赵铁柱一手带出来的铁杆心腹,
平时就跟王龙称兄道弟,关系铁得很,
一听科长这暴怒的口气,再看李建国那慌得快要尿裤子的样子,
立刻意识到有重大紧急行动,一个个神情瞬间变得无比肃杀,
齐声应道,声音洪亮:“是!科长!保证完成任务!”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丝毫拖沓,
一行人像一股旋风般冲出值班室。
院子里停着几辆挎斗摩托车,
赵铁柱亲自跨上一辆领头车的驾驶位,
李建国气喘吁吁地跳进旁边的挎斗里。
另外十个人两人一组,迅速发动另外四辆偏三轮。
引擎发出沉闷有力、如同野兽咆哮般的轰鸣声,
瞬间打破了厂区清晨的宁静。
五辆偏三轮,像五支离弦的利箭,排成一个紧凑的队形,
冲出轧钢厂大门,风驰电掣般朝着南锣鼓巷95号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疯狂地碾过略显颠簸的路面,扬起一片弥漫的尘土。
路上的行人纷纷惊恐地侧目躲避,
不知道保卫处这么大阵仗、这么杀气腾腾的是要去抓什么江洋大盗。
几分钟后,“吱嘎——吱嘎——吱嘎——”
一连串刺耳急促的刹车声,在四合院门口接连响起,
轮胎甚至在地上磨出了淡淡的痕迹。
赵铁柱率先跳下车,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后面十个保卫员也迅速跳下车,动作干净利落,
眼神锐利如鹰隼,自动分成两排,
如同标枪一样挺立在赵铁柱身后,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院门,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这么大的动静,如同平地惊雷,立刻炸醒了院里早起或还没起的人。
各家各户的窗户后面,都有影子在慌乱地晃动,
门缝里露出一双双惊恐、好奇、探究的眼睛。
易中海家的窗帘猛地拉开又迅速合上;
贾张氏那屋传来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叫;
前院阎埠贵家则传出慌乱的脚步声。
赵铁柱根本懒得理睬这些窥探的目光,
他现在眼里只有王龙和那件“塌了天”的大事。
他大手一挥,带着人,迈着大步,脚下生风,
径直冲向阴暗潮湿的西厢房王家。
王龙的母亲早就被门外的动静吓得心惊胆战,
哆哆嗦嗦地打开门。
“王大妈!王龙呢?!”赵铁柱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在里屋……他……他等着您呢……”
王龙的母亲声音发颤,侧身让开。
赵铁柱对身后的人打了个干脆利落的手势,压低声音,命令道:
“你们都在外面守着!给我把这儿围起来!
没我的命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放进去!
张强!李猛!你俩给我像门神一样钉在门口!”
“是!科长!”众人低声应道,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
立刻分散开来,有的守住王家门口,
有的占据院子关键通道和角落,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如同战场前沿。
赵铁柱独自一人,深吸一口气,
推开里屋那扇薄薄的、仿佛一撞就开的木门,闪身进去,
然后反手“咔哒”一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甚至还顺手把那个小小的木头插销也给插上了,彻底隔绝了内外。
屋里光线有点暗,只有窗户透进一些微弱的晨光。
王龙就站在炕边,背对着门口,听到动静,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赵铁柱看到王龙的第一眼,心里就又是猛地一震!
这哪里还是十几天前那个躺在病床上虚弱不堪、
需要人喂水喂药的伤员?
眼前的王龙,虽然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
身形也比受伤前消瘦了一圈,但站得笔直!
像一棵在悬崖边上迎风挺立的青松!
那双眼睛,锐利得吓人,里面燃烧着压抑已久的、
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更深处是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
仿佛已经看透生死般的决绝!
整个人的气势,就像一把刚刚从千年寒冰中拔出、
饮过血、开了刃的宝刀,寒光四射,杀气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