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吧?张姐,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要命的事儿……”
一个胆小的妇女声音发颤地小声嘀咕着,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
“乱说?”贾张氏眼睛一瞪,像铜铃一样,双手一摊,
“我贾张氏什么时候乱说过?我这是有理有据!合乎逻辑!
你们就等着瞧吧!厂里为啥现在没动静?为啥没领导来看他?
就是在暗中调查他呢!等证据确凿了,有他好果子吃!
搞不好……” 她做出一个用手枪瞄准的动作,嘴里发出“砰”的一声,
“要吃花生米!”
易中海在家门口听了个全乎,心里翻腾得像开了锅。
贾张氏的话虽然恶毒得像毒液,
但偏偏隐隐约约符合了他内心深处某种希望看到王龙这个潜在威胁倒霉、
自己好重掌大院绝对话语权的心思。
他决定暂时不插手,不制止,就让这谣言再飞一会儿,
看看风向到底会吹向哪边。
他需要的是平衡,是控制,而不是真相。
阎埠贵洗了半天手,心里那把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都快冒火星子了:
如果王龙真像贾张氏说的那样有问题,那王家就彻底垮了,
成了真正的“绝户”,以后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王龙的母亲那点退休金,王雪那丫头片子……
不过,眼下厂里还没定论,不能轻易站队,万一站错了,可是要吃亏的。
还是再看看,再看看,等风头明朗了再说。
就连住在后院的二大爷刘海中,也端着那个印着“先进生产者”字样的大搪瓷缸子,
挺着肥胖的肚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听到贾张氏的高谈阔论,他那张胖脸上顿时放出光来,
小眼睛里充满了兴奋。
他觉得这可是个在厂领导面前表现自己警惕性高、
关心集体、发现问题能力强的绝佳机会!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腹稿,琢磨着明天上班,
该怎么“偶然”地、像闲聊一样向车间主任,甚至找机会向厂里的某位领导,
“反映”一下院里的这些“群众呼声”和“可疑迹象”,
好好突出一下自己的“觉悟”和“作用”。
就这样,贾张氏这套经过她“精心打磨”、系统化、升级版的恶毒谣言,
像一种感染力极强的致命病毒,
通过水池边公开的宣讲、院门口“碰巧”的相遇、
晚饭后串门时“贴心”的闲聊,
迅速在四合院及周边相连的胡同里扩散、变异。
一部分人出于对贾张氏长期撒泼打滚建立的“不好惹”形象的盲目畏惧
和对其“消息灵通”的错误信任;
一部分人出于对“敌特”这个词深入骨髓的本能恐惧
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阴暗心理;
还有一部分人,则是纯粹出于对王家可能“翻身”的嫉妒,
或者就是单纯的幸灾乐祸,
开始有意无意地接受、相信并传播这些说法。
禽兽们的真实嘴脸——易中海的老谋深算和虚伪平衡、
刘海中的官迷心窍和投机心理、阎埠贵的极端利己和精明算计、
贾张氏的纯粹恶毒和搅屎棍本性,
在这股不断发酵升级的谣言浊流中,暴露得淋漓尽致,丑态百出。
两天后的中午,轧钢厂区上空响起的,
不是往常那激昂奋进的革命歌曲旋律,
而是一阵略带刺耳的电流“嗡嗡”声,
接着,一个所有人都熟悉的、略带沙哑和疲惫,
但此刻却异常严肃、沉稳的声音,
通过遍布厂区的高音喇叭传了出来——是保卫处科长赵铁柱。
“全厂职工同志们,注意了!
下面播送一则重要通知。
重复一遍,下面播送一则重要通知。”
喇叭里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酝酿着重要的措辞,
厂区里机器的轰鸣声似乎都下意识地减弱了几分,
很多正在吃饭或休息的工人都放下了饭盒或茶杯,侧耳倾听。
“关于我厂保卫处干事王龙同志,
在执行抓捕潜伏敌特分子的重大任务中负伤一事,
经过厂保卫处和相关部门连日来的认真调查、仔细核实,现已查明:
王龙同志在行动过程中,面对凶犯的突然袭击和暴力反抗,
临危不惧,英勇搏斗,在关键时刻,
为保护现场其他同志的生命安全,挺身而出,身负重伤!
王龙同志的行为,充分体现了一名保卫干部高度的责任担当
和无畏的革命精神,是光荣负伤!是我厂的光荣!
在此,厂党委和保卫处特对王龙同志的英勇表现,提出隆重表扬!
并号召全厂职工,积极学习王龙同志忠于职守、不怕牺牲的崇高品质!
特此通报!”
广播里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在厂区上空回荡。
通知一连播送了三遍。
车间里,机床的轰鸣声彻底停了下来,
工人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大部分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敬佩不已的神情。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王龙这小子,是好样的!是条汉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抓敌特负的伤!真英雄啊!”
“妈的,前几天谁在那儿胡说八道来着?差点被那帮长舌妇给骗了!”
“厂里都通报表扬了,这还能有假?肯定是英雄!”
厂里广大工人群众的舆论风向,
似乎瞬间被这则来自官方的、义正辞严的通报给扭转了。
正气一下子压倒了邪气。
然而,这阵带着组织权威和正能量的“正名”清风,
吹到四合院及周边胡同那潭深不见底、满是淤泥的死水时,
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偏见、愚昧和恶意构筑的墙壁,
效果大打折扣,甚至激起了反向的漩涡。
贾张氏当时正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那点可怜的阴凉地里,
就着昏暗的光线纳一只破鞋底。
听到从隔壁院子墙头隐隐约约飘来的广播声
(四合院自家没安喇叭,但邻近的厂区宿舍有),
她那只捏着粗针的手猛地一顿,针尖差点扎到手指头。
她侧着耳朵,努力捕捉着断断续续的词语
“……王龙……英勇……光荣负伤……表扬……”。
听完,她先是一愣,随即把针往鞋底上一插,
撇了撇那张满是褶子的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响亮的、
充满不屑的冷哼:“哼!听见没?官样文章来了!
说得比戏文还好听!什么英勇负伤?什么光荣表扬?我呸!糊弄鬼呢!”
坐在旁边小凳子上搓麻绳的秦淮茹,小心地抬头看了婆婆一眼,
嘴唇动了动,没敢吭声,又低下头默默干活。
另一个也在旁边做针线活的妇女忍不住好奇,问道:
“张姐,这厂里的大喇叭都广播了,全厂都知道了,
这……这还能是假的?”
贾张氏眼睛一翻,露出大片的眼白,
一副“我早已洞察一切”的优越表情:
“假?当然是假的!这叫什么?这叫‘捂盖子’!‘维护面子’!
你们啊,太天真!想想看,厂里出了这么一档子糟心事,
保卫处的人跟敌特搅和在一起,还动了刀子,见了血,
传出去多难听?多影响咱轧钢厂的光辉形象?
领导脸上能有光?乌纱帽还能戴得稳?
所以啊,赶紧出来发个通报,定个调子,
把黑的描成白的,把丑事变成好事,把狗熊硬生生地说成英雄!
这都是他们惯用的套路!老娘我见得多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有据,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引得路过的几个邻居放慢了脚步。
“你们就没从这通报里听出点别的味儿来?”
贾张氏压低声音,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
但音量依然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
“它光说王龙受伤了,表扬他英勇。
可具体怎么受的伤?那个敌特‘黄蜂’怎么样了?是死是活?
为啥单盯着王龙往死里捅?这些关键的地方,它提了吗?
一个字都没提!为啥不提?心虚呗!不敢细说!
一细说,准露馅!这通报啊,就是块遮羞布!”
这时,易中海下班回来了,刚走进垂花门,
就听到了贾张氏这番“高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