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军也时不时插几句,问些关于卡车性能、油耗之类的问题。驾驶室里的气氛还算轻松,夹杂着男人们粗犷的笑声。
然而,王龙却大多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更多时间是靠在有些硬邦邦的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像是因腹部伤口未愈在忍耐疼痛,趁机休息养神。
偶尔在老周问到头上,或者李彪他们说得特别热闹时,他才“嗯”、“啊”地简单应和两声,或者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表示在听的弧度。
但实际上,他的大脑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外界的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易中海、刘海中那帮禽兽的丑恶嘴脸,赵铁柱科长的保证,聂文处长的支持,以及……即将到达的保定,和那个可能存在的关键人物——何大清。
如何找到他?如何从他那里拿到证据?如何利用这证据给易中海致命一击?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仔细推敲,确保万无一失。
这趟押运,表面是任务,暗地里,却是他反击战役的关键一环。
车队就这样在颠簸中缓慢前行。下午四点从轧钢厂出发,感觉过了很久,看看窗外,天色却才刚刚擦黑。
又不知颠簸了多久,直到窗外彻底被浓墨般的夜色笼罩,只有卡车两道昏黄的车灯像两把疲惫的利剑,顽强地划破前方的黑暗。
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一点。估摸着行程,也就刚开出北京地界不远,大概一百公里左右的样子。这速度,堪比蜗牛。
司机老周脸上也露出了疲惫,他减缓车速,对旁边似乎睡着了的王龙说道:“王队长,王队长?前面不远有个地方,靠近个小村子,相对平坦点,咱们是不是停一停,歇歇脚?
这黑灯瞎火的,路况又差,疲劳驾驶容易出事啊。人也乏了,牲口也得喂点草料不是?”
王龙睁开眼,眼神清澈,毫无睡意。他看了看窗外漆黑一片的田野,远处隐约有几点微弱的灯火,可能是村庄。
他点点头,声音沉稳:“行,周师傅,你经验丰富,听你的安排。找个稳妥、背风的地方停车休息,安全第一。”
老周答应一声,熟练地操控方向盘,又按了几声喇叭示意后车,最终将车队引导到路边一处相对开阔、地势略高、背靠着一个小土坡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车子熄火,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旷野的呜呜声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众人纷纷打开车门跳下车,活动着坐得僵硬、几乎麻木的四肢,捶打着酸痛的腰背。夜晚的空气带着深秋的凉意,让人精神一振。
王龙也下了车,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然后下达指令:“大家抓紧时间,吃点干粮,
喝点水!轮流守夜,两人一班,两小时一换!其他人车上休息!保持警惕!注意周围动静!”
队员们低声应着,没有人抱怨。大家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水,啃着硬邦邦、能硌掉牙的窝窝头或者玉米面饼子,这就是今晚的晚饭了。
很快,安排好守夜顺序后,有人裹上随身带着的旧大衣,在驾驶室或车厢里蜷缩着和衣而卧;
被安排第一班守夜的人则打起精神,怀里抱着枪,在寒冷的夜色中警惕地注视着车队周围黑黢黢的田野和远处的道路。
天色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旷野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车队再次点火出发。
经过一夜并不舒适的休整,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精神总算恢复了一些。
路,依旧那么颠簸难行,卡车像摇篮一样晃动着车内的人。
又经过整整一个白天的缓慢颠簸,眼看着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渐渐西斜。
当下午四点左右,前方终于出现了保定城低矮的轮廓和连绵的厂房。
目的地——保定机械厂那略显陈旧但规模不小的厂门,也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车上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连疲惫的司机老周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车队按着指示,缓缓驶入机械厂厂区。王龙率先跳下车,尽管长途跋涉让他也感到腰酸背痛,
但他还是迅速整理了一下被坐得皱巴巴的蓝色保卫制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尽量精神抖擞。
他大步走向早已在厂门口等候的几名机械厂接待人员。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中年人。王龙上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虽然对方不是军人,但这是严肃的公务场合),声音清晰洪亮:
“你好!四九城红星轧钢厂保卫处一小队队长,王龙。奉命押运特种钢材二十吨,前来交接。”
同时,他双手递上了轧钢厂开具的介绍信、物资清单以及运输单据。
对方连忙接过文件,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伸出手与王龙用力握了握:“欢迎欢迎!王队长一路辛苦了!我们是厂后勤科的,
我姓陈,这位是仓库刘主任。一路还顺利吧?”他一边寒暄,一边快速浏览着文件。
“还算顺利,陈科长。就是路不太好走,耽搁了些时间。”王龙简洁地回答。
“理解理解!这条路我们都清楚!辛苦了!”陈科长确认文件无误后,对王龙说,“王队长,请跟我来,车辆直接开到三号仓库卸货。”
王龙转身对已经下车的队员们下令:“全体都有!协助机械厂的同志卸车、清点物资!注意安全,听从指挥!”
“是!队长!”队员们齐声应答,立刻行动起来。
车队在引导下开到三号仓库门口。这是一个巨大的砖石结构仓库。
机械厂的工人们早已准备好撬杠、滑轮组、手推车等工具。
王龙的队员们也上前帮忙,和工人们一起,协作掀开厚重的篷布,解开绳索,然后喊着号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沉重、冰冷的特种钢材一根根、
一捆捆地从高高的卡车货厢上卸下来,再用手推车或肩扛手抬,运到仓库里指定的区域,码放整齐。
现场一片繁忙,金属碰撞声、工人的号子声、指挥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