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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带着高小琴和老马,轻车简从去了榕县。

没有通知县里,直接去了那个新当选理事长的合作社。

车在村口停下来的时候,祁同伟看见地里有人在干活,黄精的遮阳棚一片连着一片,比去年多了不少。

合作社院子里停着一辆小货车,几个人正在往车上装货。

新理事长姓何,就是那个以前跑运输的年轻人,看见祁同伟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祁省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祁同伟摆了摆手,“路过,来看看。你忙你的,我随便转转。”

何理事长陪着祁同伟在地里转了一圈。

祁同伟蹲下来看了看黄精的长势,问了一句,“有机认证的事怎么样了?”

何理事长说,“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土壤和水质都达标,认证材料报到省里了,方厅长说下个月能批下来,批下来之后,收购价能涨到十五块。”

祁同伟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涨了价,分红账要更透明,上次周理事长那个事,不能再出。”

何理事长拍着胸脯,“祁省长放心,我们合作社现在每个月公示一次账目,老百姓自己推了两个监督员,每一笔支出都要签字,上一任理事长那个事,给我们敲了警钟,谁也不敢再乱来。”

祁同伟在合作社院子里又转了转,跟几个正在打包的农户聊了几句。

有个姓吴的中年妇女跟他说,“祁省长,我家今年扩了三亩,加上分红,一年能挣两万多,比在外面打工强。”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

从合作社出来,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村子。

路还是那条路,房子还是那些房子,但地里长出了值钱的药材,老百姓的腰包鼓了。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榕县的时候,周理事长把分红款挪去修路,几十户老百姓堵着合作社的门。

现在新理事长上任,账目月月公开,老百姓自己当监督员。

这个变化,比多挣几万块钱更有意义。

车上了高速往省城开,老马回头问,“榕县看完了,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吗?”

祁同伟摇了摇头,“不跑了,剩下的时间,把该交接的交接清楚。”

回到省里之后,祁同伟用了整整一周时间,把手头的工作一件一件梳理清楚。

乡村振兴局的编制方案已经报到了省编办,赵敏、方秀兰、周德明、沈磊四个人的岗位建议也报到了省委组织部。

王书记那边已经点了头,等走完程序就发文,产业扶贫的总结报告写了最后一稿,存档两份。

一份留在省政府,一份带走去西南。

五月初,省委开了最后一次常委会。

祁同伟在会上做了简短的告别发言。他没讲成绩,只讲了三句话。

第一句,黔南这盘棋是大家一起下的,我走了,棋不能停。

第二句,乡村振兴局的事,请各位多支持林大年同志。

第三句,我在西南等着听黔南的好消息。

散了会,王书记把祁同伟留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同伟,这是我给西南省委书记老周写的一封信,你带过去,到了那边有什么不方便开口的事,把信给他看。”

祁同伟接过信封,握了握手,“书记,谢谢。”

王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西南那边比黔南还难,你心里有数。”

祁同伟点了点头。

临走前一天,祁同伟回了一趟黔南。

他没去省城,直接去了黔阳。赵敏在合作社等着,见了面没多说什么,把一本新的台账递给他,“祁省长,这是合作社今年的账,你看一眼。”

祁同伟翻了翻,入社农户已经超过了五百户,种植面积三千多亩,广东那家企业的合同签到了第三年。

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据可查。他把台账合上,还给赵敏,“收着。明年这个时候,我自己来看。”

赵敏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但没说什么。

从黔阳出来,祁同伟又去了黔东。周德明在铝业园区等着,新的铝型材车间已经投产了,第一批产品正在装车发货。

周德明带着祁同伟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厂区门口,看着一辆辆货车开出去。

祁同伟说了句,“周市长,黔东交给你了。”

周德明郑重地点了点头,“祁省长放心。”

当天晚上,祁同伟回到省城,收拾了最后一点东西,高小琴已经把行李打包好了,两个箱子,一个装衣服,一个装材料。

祁同伟把那本用了三年的旧台账从纸箱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黔南收官,西南开局。棋不停,人不停。

然后把台账放回了纸箱,让人送到了乡村振兴局。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坐上了去西南的飞机。

高小琴坐在旁边,递过来一份材料,“祁省长,西南那边的基本情况,我整理了一份,您先看看。”

祁同伟接过来翻了翻。西南那个省比黔南还穷,全省二十个县,有十五个是贫困县,山更高,路更远,底子更薄。

但有一项资源是黔南没有的——水力资源丰富,有几条大江大河穿境而过。

祁同伟合上材料,靠在座位上闭着眼。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起来——水电、矿产、特色农业、边境贸易。

西南这盘棋,比黔南更大,也更复杂。但他不怕,黔南那么难的盘子他都下活了,西南无非是再来一遍。

下去看现场,盯着问题改,谁推诿找谁,谁干事用谁。

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舷窗外,西南的山峦从云海中露出来,比黔南的更高、更陡。

祁同伟睁开眼,看着窗外,嘴角动了动。

新的一盘棋,开始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西南的天是灰蒙蒙的,祁同伟走出舱门,一股湿冷的风灌进领口,比黔南冷得多高小琴跟在后面,紧了紧外套。

来接机的是西南省委办公厅的一个副秘书长,姓刘,四十来岁,说话客气但透着谨慎,“祁书记,一路辛苦了,省委那边安排了住的地方,您是先休息还是……”

“先去省委。”祁同伟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跟班子的同志见个面,把情况摸一摸。”

刘副秘书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新书记连行李都不放就要开工,但他反应快,马上掏出手机安排。

车从机场往市区开,祁同伟透过车窗往外看。

路是新修的高速,但两边的山比黔南更陡,几乎全是石山,土层薄得可怜。

偶尔闪过几片坡地,上面稀稀拉拉种着玉米,秆子矮矮的,一看就知道产量高不了。

路过的村子,房子多是老旧的木瓦房,有些墙皮都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