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回到省里,直接去了省委。
王书记在办公室等着他,桌上放着一份红头文件。
王书记把文件推过来,“西南省委书记,下个月报到。”
祁同伟拿起文件看了一遍,正式任命——西南省委委员、常委、书记。
祁同伟把文件放下,“书记,黔南这边我抓紧交接。”
王书记点了点头,“你走之前,把几件事办完,第一,乡村振兴局的编制和预算,你给林大年落到纸面上。
第二,赵敏那几个人的岗位,你给省委组织部打个招呼,该明确级别的明确级别。
第三,你自己那份三年攻坚的总结报告,省委要存档,你留一份底稿。”
祁同伟应下了。
从省委出来,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四月底的梧桐树已经绿透了,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
自己在黔南干了快四年,从十二个项目到四十八个县,从落地责任清单到乡村振兴局,一步一步把这片穷地方拉了起来。
现在要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回到省政府,祁同伟把林大年叫来,把中组部的函件给他看了。
林大年看完,沉默了好几秒,“祁省长,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祁同伟说。
林大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祁同伟把三份材料推到他面前,“大年,这三份东西你拿着,第一份是乡村振兴局的编制方案,我改了三稿,你照着报省编办。
第二份是赵敏、方秀兰、周德明、沈磊四个人的岗位建议,你报省委组织部,我已经跟王书记打过招呼了。
第三份是全省四十八个县的产业台账,最新的版本,你接着往上写。”
林大年接过来,一份一份翻。
翻到第三份的时候,他停了手,抬头看祁同伟,“祁省长,这本台账您带走还是留下?”
祁同伟想了想,“留下,放在乡村振兴局的档案室里,让后来的人接着写,我带走的是脑子里的东西,这本台账留给黔南。”
林大年把台账合上,郑重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半个月,祁同伟跑了几个地方,算是告别。
第一站去的黔阳,赵敏的合作社正在准备年底的分红,祁同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跟刘老汉聊了几句。
刘老汉听说他要走,嗓门一下子大了,“祁省长,你走了谁管我们?”
祁同伟笑了笑,“赵局长管你们,她管得比我细。”
刘老汉摆了摆手,“赵局长是好,但你走了,我们心里没底。”
祁同伟拍了拍他肩膀,“刘叔,合作社的账你自己盯着,路是你们自己走的,谁当省长都一样。”
第二站去的黔东,周德明的铝业园区已经往下游延伸了,铝型材车间正在调试设备,周德明说下个月就能出第一批产品。
祁同伟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跟周德明说,“往下游走的方向对,但环保这条线不能松,你现在是黔东的市长,将来可能是书记,不管在哪个位置上,这条底线守住了。”
周德明点了点头,“祁省长放心。”
第三站去的黔北,林大年的电商服务站已经成了石渠县的招牌。
祁同伟看了看新仓库,跟林大年说,“大年,乡村振兴局的第一年,你先把四十八个县的底子摸一遍,别急着上新项目,把底子摸清了,再定方向。”
林大年应下了。
最后一站,祁同伟没跑远,就在省里开了个座谈会,二十四个人全到了,坐在省政府三楼会议室里,跟三年前第一次开会的时候一样。
只是那时候大家脸上都是苦瓜相,现在一个个晒得黑红黑红的,精气神足得很。
祁同伟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笔。
祁同伟在白板上写了三行字——产业扶贫、乡村振兴、共同富裕。
然后转过身,看着二十四个人。
“同志们,三年前我给你们开会,抽签分县,那时候你们心里没底,我心里也没底。
三年过去了,四十八个县摘帽了,你们每个人手底下都有一摊子事,我今天要走了,临行前送你们三句话。
第一句,老百姓的事,不管大小,有人管,你们下去了,看见老百姓有困难,能解决的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报上来,一层一层报,总有解决的办法,别推,别拖,别糊弄。
第二句,规矩立了就不能破,合作社的财务制度、项目的审批流程、数据的核查机制,这些都是你们三年里一条一条趟出来的,谁破了规矩,不管是谁,该查的查,该处理的处理。
第三句,别给我丢人。”
二十四个人全笑了,赵敏带头站起来鼓掌,方秀兰跟着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全站起来了。
掌声在会议室里响了很久。
祁同伟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坐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下个月走,走之前谁有事找我,直接来办公室,不用敲门。”
散了会,祁同伟回到办公室,把最后几件文件批完。
高小琴进来帮他收拾东西,把那本用了三年的旧台账从桌上拿起来,放进了一个纸箱里。
纸箱外面贴了张标签——黔南产业扶贫专班资料,移交乡村振兴局。
祁同伟看了看那个纸箱,跟高小琴说,“小琴,你跟我几年了?”
高小琴想了想,“很久了,从汉东跟您到这里来,一晃小十年了,祁省长。”
“小十年了啊,是啊,真快啊,你都三十多岁了,我走了之后,你留在省政府还是跟我去西南?
我想你留下来,别跟着我继续这么拼了,赶紧的结婚生子,过个好日子。”
高小琴愣了一下,“祁省长,您愿意带我?”
“你干得好,我用顺手了,但西南那边条件比黔南还苦,你自己想清楚。”祁同伟说。
高小琴没犹豫,“我去,结婚的事情不急,我想向您学习,以事业为重。”
祁同伟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选择尊重,“那就去,这几天把手头的事交接一下,下个月跟我走。”
高小琴应声出去了。
祁同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天已经暗了,最后一缕夕阳照在梧桐树上,叶子金黄金黄的。
自己在黔南干了快五年,从常务副省长到省长,把四十八个县从贫困里拉了出来。
现在要走,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拿起笔,在台历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黔南五年,收官,西南开局,重新上路。
写完,祁同伟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的院子里,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看了很久,拿起电话打给了高小琴,“小琴,通知司机,明天一早出发,去黔东南,走之前,我要再去一趟榕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