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南考察团到的当天。
京州难得放晴了,祁同伟亲自到机场接的人,老马带着三个干部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祁同伟站在到达口。
赶紧快走几步迎上去,“老祁,你真来了!我不是说了别来接吗,你一个省委常委,搞这么大排场我压力大得很。”
祁同伟笑着跟他握了手,又跟另外三个人依次打了招呼,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走吧,先回市里,中午简单吃个饭,下午安排你们看现场。”
一行人在市委食堂吃了顿便饭。
菜不复杂,但有几道京州的特色菜。
老马一边吃一边感慨,“你们汉东就是不一样,连机关食堂的菜都比我们那边的有滋味。
刚刚这一路过来啊,可以看出汉东的发展已经走在我们前面太多了。”
祁同伟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哪有那么夸张,你们是山地地区,我们这儿是平原地区,各有各的优势,各有各的发展,哪能单看眼下的发展。”
下午的安排是从圳华项目工地开始的。
孙城早就在现场等着了,手里拿着安全帽,见车队到了赶紧迎上来。
祁同伟带着考察团进了工地,边走边讲,孙城在旁边补充具体的技术参数和施工节点。
老马和他带来的人看着这一幕幕的,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正在起主体的钢结构厂房、已经完成硬化的配套路网、正在安装的自动化生产线底座,每一处都让他们啧啧称奇。
“老祁,这个项目从签约到现在才多久?就建到这个程度了?”老马站在厂房底下仰头看着正在吊装的钢梁,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祁同伟站在旁边点了根烟,“协议签了之后没耽误一天,资金到位、施工队到位、材料到位,三到位就能跑起来。
你们黔北那个园区要是也能把这三样凑齐,进度不会比这儿慢多少。”
老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厂房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一段视频。
旁边那个副县长模样的年轻人更是拿着本子一直在记,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从圳华工地出来之后,又去了高新区。
孙城把高新区这几年的发展历程讲了一遍,从一片荒地到现在的产业集聚,重点讲了怎么通过龙头项目带动上下游企业入驻、怎么用政策配套解决企业的后顾之忧。
黔南来的几个人听得入神,中间那个发改委的干部连着问了七八个问题,从土地出让价格到税收优惠政策再到用工培训补贴,刨根问底的挖细节,孙城一个一个答得滴水不漏。
毕竟来之前都是有任务的,那就必须把汉东模式抄回去!
不是要抄表面,是要里里外外都要搞懂。
不要怕丢人,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上在市委食堂安排了工作餐,没有酒,就是普通的饭菜。
坐定之后老马先开了口,“老祁,我今天看完你们这边的工地,心里头那个滋味啊,又高兴又着急。
高兴的是终于看到了一条路,着急的是我们那边差的太远了。”
祁同伟放下筷子,“你们差的不是底子,是第一步,只要跨出了第一步,后面的事就会顺起来。
今天你们看到的这些,不是一天两天搞出来的,是几年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饭吃到一半,祁同伟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省委办公厅发来的通知:明天上午九点,省委小会议室,孙书记召集专题会,内容涉及近期干部调整事宜。
祁同伟把手机扣在桌上,脸色没什么变化,继续跟老马他们聊着。
但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干部调整专题会,省委书记还亲自主持,说明调整的层级不低。
不至于真要把自己外调吧?
难道那什么专家组的事儿没能落实下来?上面决定强制把自己调走了?
送走黔南考察团回招待所之后,祁同伟没直接回家,让司机开车去了高育良家,高育良正在书房看文件,见祁同伟进门也没多问,指了指沙发让他坐。
祁同伟把手机里的通知给高育良看了一眼,“老师,明天上午的会,您收到通知了吗?”
高育良戴上老花镜看了看屏幕,放下手机,“当然收到了,我这个政法委书记也是省委常委,怎么可能没收到,孙书记主持,说明这次调整不是小范围的,你心里有数没有?”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我觉得跟黔南那边的事有关系,王省长跟我当面说了那些话,孙书记这时候开这个会,可能就是要听听省里的意见。
老师,沙瑞金那帮人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把我排挤出汉东吗?”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稳,“只把你排挤走,说明对方不想开战,或者开战没有赢的把握,如果会上有人问你的想法,你怎么说?”
祁同伟想了想,说,“我就说一切服从组织安排,目前京州的工作还在收尾阶段,圳华项目没有完全落地之前,我不主动提调动的事。”
高育良点了点头,“这个态度对,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对方先礼后兵的招数?你愿意出去,那他们送你一程。
可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未尝不能让你夭折!
虽然你现在已经坐到了省委常委的位置上,但面对沙瑞金后面的人,能量还是太小了。”
“钟家和赵家不一定怵他们!”祁同伟轻哼一声。
“我的意见是不要主动,但也不要抗拒,组织上真要把你调走,你抗拒也没用,反而把路走窄了。
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京州的事干得漂漂亮亮的,让别人挑不出毛病来。
至于明天会上谁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了,不用急着表态,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走,那就得斗争了!
明面上是你跟沙瑞金斗法,实际上是你背后的人和沙瑞金背后的人斗法。
斗争斗争,不斗怎么争啊,唉。”
高育良叹了口气,祁同伟这些年一直发展经济,仕途顺极了,还真没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政治斗争。
这回说不定就是个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