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的人走后,祁同伟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三期工地的塔吊照常转,纺织厂的机器照常响,安平县的核桃油一瓶一瓶地灌装、贴标、装箱。
但祁同伟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写举报信的人没抓到,他们就不会收手。
老周这几天把三期工程的所有文件又重新整理了一遍,档案盒摞起来,半人多高。
他还特意多复印了一套,锁在办公室的铁皮柜里,钥匙自己拿着。
“祁书记,您说那帮人还会搞什么名堂?”老周把最后一份文件归档,拍了拍手上的灰。
祁同伟正在看安平县核桃油的销售报表,头也没抬,“不知道,但他们要搞,就不会只搞一次,你让人盯紧省城那边的动静,尤其是周主任的饭局,他跟谁吃饭,说了什么,能打听的尽量打听。”
老周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下午,赵志远推门进来,保温杯攥得紧紧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兴奋,又像是紧张。
“祁书记,省里那边有消息了,周主任昨天请了几个老同志吃饭,刘副省长没去,有人传,刘副省长对他最近的活动很不满,觉得他在给自己添乱。”
祁同伟放下报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在手里转了两圈。
刘副省长跟周主任不是一路人,周主任想利用刘副省长的权力卡岩台,刘副省长不想被人当枪使。
两个人之间出现了裂痕,裂痕就是机会。
“赵市长,你帮我约一下刘副省长,就说我想单独向他汇报三期工程的进展,时间地点他定,我随时有空。”
赵志远愣了一下,“祁书记,这个时候找他,合适吗?”
祁同伟笑了笑,胸有成竹,“合适,他刚被周主任架在火上烤,心里正不舒服,我去汇报工作,是给他台阶下。
他需要岩台的支持来证明自己没有偏袒,我们也需要他的支持来稳住三期工程,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合适。”
赵志远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去约”。
说完转身出去了。
两天后,祁同伟一个人去了省里。
这回没带老周,也没带老张,自己开车,刘副省长约的地方不是办公室,而是一家私人会所。
藏在省里西郊的一片竹林里,很幽静,车开进去像进了另一个世界。
刘副省长穿了件休闲夹克,没戴眼镜,坐在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正在往杯子里倒茶。
看见祁同伟进来,他招了招手。
“同伟,来,坐,尝尝这个茶,武夷山的岩茶,朋友送的,说是正宗的坑涧料。”
祁同伟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接过茶杯,端起来闻了闻,“刘省长,我不太懂茶,但这香味闻着就舒服。”
刘副省长笑了笑,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品了一口,“同伟啊,你这个人,做事踏实,不虚头巴脑,我喜欢。”
祁同伟放下茶杯,没有绕弯子,“刘省长,三期工程的进度报告您看了吗?主体结构已经封顶了,比计划提前了半个月,绿化那边草都长起来了,工人们都愿意在那边休息,陈总说,年底之前能试生产。”
刘副省长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看了,你们搞得不错,省里其他几个市的重点项目,进度都赶不上你们。”
祁同伟话锋一转,“刘省长,最近省里有一些传言,关于岩台的,我听说有人向报社寄了举报信,还向省纪委反映了情况,这些事,给您添麻烦了。”
刘副省长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多谈,“举报信的事,我知道,不实的东西,不用理会。”
祁同伟认真的看着他,“刘省长,我不怕举报信,我怕的是有人利用举报信来达到别的目的。
岩台的发展是省里定的方向,不能因为个别人的私心而受到影响。
您在省里分管国土、城建,岩台这些项目都是在您的指导下推进的,您要是不支持,岩台就难了。”
刘副省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看着祁同伟,目光里多了一些审视,也有一丝欣赏。
他叹了口气,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
“同伟,我跟你说实话,有人在省里活动,想让岩台的项目停下来,理由五花八门,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让你干成,我顶住了,但顶得很累。”
祁同伟说,“刘省长,我理解您的难处,您顶住了,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岩台不会让您失望的。”
刘副省长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你回去好好干,省里的事,我来协调,但有一条,你那边不能再出岔子。
三期工程也好,纺织厂外贸单也好,安平县的核桃油也好,必须按期完成,而且要高质量完成。
质量好了,谁也说不出什么。”
祁同伟站起来,跟刘副省长握了握手,“刘省长,您放心。”
两人交易已经完成了。
刘副省长知道祁同伟背后的能量,虽说县官不如现管,但现管汉东的一把手就是他的靠山之一。
自己这个副省长,也想往前走一走啊,比如加个常务两个字,亦或者把副字摘掉。
祁同伟说不会让自己失望,那就说明他会在赵立春那帮自己说话,这起码能让自己多上不小的概率。
从会所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回到岩台,已经快十一点了,钟小艾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光笼罩着她。
看见他进来,钟小艾放下书,“吃了没?”
祁同伟换了鞋,“吃了,跟刘副省长吃的。”
钟小艾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去洗洗吧,水烧好了。”
祁同伟洗完澡出来,钟小艾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书,但没翻几页,他走过去。
“同伟,我今天接到爸的电话了。”钟小艾的声音很轻。
祁同伟心里一动,“爸说什么了?”
“他说省里那边的事他知道了,让你放手干,不要有后顾之忧,他说只要你站得直、行得正,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