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电话放下不到一刻钟,宾馆门外就响起了警笛声,不是刺耳的呼啸,而是短促的、表明抵达现场的鸣笛。
两辆警车停在门口,程度带着八个民警走了进来。
这阵仗,直接把侯亮平吓得两眼发黑。
不是,就这点小事,你们来这么多人是几个意思?
你们这到底是来处理案件,还是来打群架的?
程度目光扫了眼侯亮平,明知故问的说道,“谁报的警?”
老板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委屈,“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是我报的警!就是这位客人,太不像话了!”
程度对老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便转向侯亮平,“侯亮平,我们是光明区公安局的,接到宾馆报警,说你住宿不支付费用,经多次催促仍拒绝结账,涉嫌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跟我们走一趟,配合我们调查。”
侯亮平下意识的反驳,“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暂时没钱,我在想办法!他们这是逼人太甚!是高育良,是高老师让我……”
程度冷不丁的说道,“高市长让你暂住,承诺免去所有费用?高市长高风亮节,会做这种以权谋私的事儿吗?
再说了,这里是京州,不是吕州!
吕州的干部,还管不了京州的案子!宾馆提供住宿服务,收取合理费用,是正当经营行为。
你无钱支付,却占据房间,影响他人,宾馆依法维护自身权益,报警处理,有什么问题?”
侯亮平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指着程度,手指都在颤抖,“程度!你……你是故意的!你公报私仇!你滥用职权!”
程度面不改色,“侯亮平,注意你的言辞!还有,工作的时候称职务!我现在是以光明区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身份,正在处理一起治安纠纷。
所有流程,一切依法依规,如果你对处理程序有异议,可以事后投诉或申请复议。
但现在,请你先配合警方调查,解释清楚你拒绝支付费用、滞留不退房的理由。”
程度可是高育良的关门弟子,是高育良一对一教出来的学生,身上一举一动都有三分高育良的影子。
程度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公报私仇的嫌疑,又把侯亮平钉在了无理取闹、涉嫌违法的位置上。
一名民警适时上前,“侯先生是吧,请先跟我们回公安局说明情况,如果事实清楚,调解不成,你可能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我不去!我没犯法!你们这是非法拘禁!”侯亮平慌了,色厉内荏的叫道,试图往房间里缩。
一名年轻些的民警语气严厉起来,伸手做出了必要的肢体引导动作,“请你配合!如果拒不配合,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宾馆里,其他房间的门悄悄打开缝隙,几双好奇的眼睛窥视着这场闹剧。
侯亮平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羞愤欲绝,侯亮平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了。
侯亮平死死瞪着程度,眼中充满了怨毒、绝望和一丝乞求。
但程度只是平静的回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需要被清理掉的障碍物。
“既然承认消费且无能力支付,经经营者多次催讨无效,你的行为已经涉嫌违反相关法律,寻衅滋事,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现在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程度冷声说道。
侯亮平猛的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不甘和怨毒,“程度!你……你这是滥用职权!公报私仇!我要投诉你!我要找律师告你!”
程度瞥了眼侯亮平,“投诉是你的权利,找哪个律师告我都可以,但前提是,你先配合我们,把今天这件事的处理程序走完,至于是否滥用职权,自有组织和法律来评判,现在,请跟我们回公安局接受调查。”
说完,他不再给侯亮平任何说话的机会,率先转身向楼下走去。
两名民警架着还在挣扎、口中不断咒骂和叫嚣的侯亮平,紧随其后。
宾馆狭窄的楼梯间里,警笛声早已惊动了其他房客和工作人员,不少人探出头来,好奇又带着几分鄙夷的看着被警察带走的侯亮平,窃窃私语。
“哎呦,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赖账的?”
“听说住了好几天不给钱,老板都报警了……”
“活该!这种人就该抓起来!”
“住宾馆没钱,没钱住什么宾馆?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是个吃霸王餐的啊。”
“啧啧,现在怎么还有这样的年轻人,素质低,没教养,社会败类。”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侯亮平的耳朵里。
呜呜,我侯亮平这辈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当众羞辱?哪怕是在金山县最落魄的时候,别人看在梁家女婿的名头上,表面也总还留有几分客气。
可现在……侯亮平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扒光了羽毛、扔在闹市示众的落汤鸡,所有的尊严和体面,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侯亮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任由两名民警夹着,踉踉跄跄的走出了宾馆。
程度跟在后面,目光平静地扫过宾馆大堂。老板连忙凑上来,陪着笑,“警察同志,辛苦了,辛苦了!你看这事儿闹的……”
“依法办事,应该的。”民警简短的说了一句,不再看他,径直走出了宾馆大门。
侯亮平被带上了警车的车后座,两名民警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
程度坐进了副驾驶。
警灯没有闪烁,警笛也没有拉响,但这无声的押送,在光天化日之下,比任何张扬的抓捕都更让侯亮平感到羞辱和绝望。
车子平稳的驶向光明区公安分局。
车内气氛沉默而压抑,侯亮平坐在两名民警中间,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繁华的光明区,堂堂省会所在,侯亮平曾以为有机会在这里攀上新的高枝,如今却以这样一种最不堪的方式进入了它的执法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