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
杨斌夹着烟,抬眼看了看儿子。
大概是那封信又勾起了旧账,他眉心压得更紧,憋了半天,冷笑一声。
“研究外星人。”
烟头被重重按进烟灰缸。
杨君宝沉默了两秒。
这个答案很有冲击力。
手机洛托姆从兜里探出半边机身,屏幕上冒出一个外星人头像。还没来得及出声,一根手指已经按在它的扬声器上。
现在别捣乱。
“具体一点。”杨君宝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研究什么外星人?”
“我哪儿知道!”
提到这件事,杨斌一肚子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地方。
“当年你才十岁,小学都没毕业。她放着好好的老师不当,非要跑到国外去研究什么未知宝可梦。”
“说是发现了从没见过的东西,机会难得,错过了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
“结果呢?”
他抬手指着桌上的信。
“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也不知道研究出了什么名堂。”
杨君宝看了眼信纸。
未知宝可梦。
国外。
高保密项目。
这几句话倒是能和信里的内容对上。
母亲离开家以后,她应该进入了某个研究项目,只是这个项目的保密程度高得有些过头。
整整八年没有回来。
最近几年连礼物都寄不出来。
原本该在去年八月送到的东西,又拖到腊月二十九才出现在家门口。
心里的问题没少,反而更多了。
“她去的哪个国家?”
“忘了。”
“哪个研究机构?”
“不知道。”
“项目叫什么?”
“研究外星人。”
回答重新绕了回来。
盯着父亲看了几秒,杨君宝知道今天肯定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眼瞅着那股怨念越来越深,话也越来越离谱,再问下去,母亲研究的可能就不只是外星人,还得顺便研究怎么造飞碟。
“行。”
他把信纸拿起来,重新折好。
“您先消消气,我不问了。”
“谁有气?”
杨斌伸手去摸烟盒,摸了两下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我跟她有什么气好生的,她爱研究什么研究什么,爱在国外待多久待多久,跟我没关系。”
“嗯,没关系。”
“你这是什么语气?”
“赞同您的语气。”
“滚蛋。”
杨君宝起身就走。
走出两步,他又退回来,把烟灰缸往父亲面前推了推。
“少抽点。过年家里挺喜庆,别愁眉苦脸的。”
“赶紧滚。”
一个抱枕从沙发上飞了过来。
侧头让开,抱枕擦着耳边飞过,他顺手接住,又原样摆了回去。
至少目前可以确定,母亲多半真在研究某种未知宝可梦。
那颗奇怪的精灵球,很可能就是项目相关物品。
这也越发不能随便打开。
万一放出来以后动静太大,杨家这座小庙肯定藏不住。
找个没人的山头也不稳妥。
现在野外监控不少,江城附近又因为龟山的事盯得很紧。
随便找地方放出未知宝可梦,很容易引起没必要的麻烦。
剩下的疑问,只能先从球里的宝可梦身上找答案。
至于僻静、安全、没有监控,还能在出事以后及时兜底的地方……
能找的人只有一个。
从兜里将手机洛托姆提溜出来。
“拨通樊梨花的电话。”
“终于轮到本机工作了,洛托。”
屏幕上的胶带消失,视频电话很快拨了出去。
铃声只响了几下,樊梨花便出现在屏幕里,外套搭在椅背上,手边还放着几份资料。
旁边趴着阿勃梭鲁,听见动静抬起了脑袋。
背景有些眼熟。
看样子,她还在龟山的临时据点。
“有事?”
“樊天王,我需要一个僻静的位置,您能帮帮忙吗?”
对面安静了片刻。
“多僻静?”
“最好没人,也没有监控。地方宽敞一点。”
樊梨花盯着他看了几秒。
专门打给一位天王,要一个没有人、没有监控,还足够宽敞的地方。
换成其他人这么说,她现在已经让君沙小姐查定位了。
可说这话的是杨君宝。
这小子身边明面上就跟着两个大麻烦,暗地里还有一堆随时可能找上门的传说宝可梦。
毕竟,三云神半夜敲窗的事才过去没几天。
真把他拒绝了,他多半会自己找地方。
到时候出了动静,收尾更不好办。
“你直接去龟山公园。”
樊梨花抬手翻了下桌上的记录。
“那边还没解除封锁,最近没人能进去。”
“外围留守的人我会通知,山里的监控暂时关闭。”
“需要我过去吗?”
杨君宝摸了摸腰间那颗奇特的精灵球。
“不确定。”
这个回答让屏幕对面眉梢向上抬了一下。
“那我先留在据点。”樊梨花改了主意,“进去以后给我发位置。有事就联系,别自己闷头往上冲。”
“多谢樊天王。”
电话挂断,杨君宝心情轻松了不少。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费,对方已经把地方和后手全准备好了。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最近惹出来的动静太多,樊梨花已经有了经验。
院子里的几个伙伴还等着看球。
得知要出门,顽皮熊猫率先站直了身体,烈焰猴也从墙边走了过来。
麻吉绕着杨君宝转个不停,尖牙陆鲨甚至想伸爪碰一下那颗球上的金色尖角。
“别摸。”
杨君宝拍开它的爪子。
“今天情况不明,都先进球。出来以后听安排,别一看见新朋友就扑过去打招呼。”
“顽皮。”
“尤其是你。”
顽皮熊猫指了指自己,明显不服。
“大师兄才最该稳重点。”
手机洛托姆认真翻译完,立刻飞远了半米,躲过它伸来的爪子。
把一众宝可梦收好,杨君宝带上布布和龙思雅。
美洛耶塔隐去身形,抱着小包包坐到他肩上。
刚拉开大门,身后就传来杨安的声音。
“刚回来一天,你又往哪儿跑?”
“爷爷,我去训练了,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又训练?”
老人从客厅追出来两步。
“别把我那几个乖孙累坏了。尤其是麻吉,小胳膊小腿都没有,你也不知道让着点。”
“知道了!到底谁才是你亲孙子啊!”
大门随即关上。
脚步声走远,杨安站在门口叹了口气。
转过身时,杨斌还坐在沙发上。
烟盒已经空了,两只手垂在膝盖旁,信纸被他攥出几道折痕。
“斌斌。”
老人走回客厅,坐到对面。
“你还不准备把实话告诉君宝吗?”
“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
杨斌难得跟自己父亲顶嘴,声音一下高了起来。
“她是不是跑去国外了?是不是在研究外星人?”
“是不是一去就是七八年?”
看着他,杨安没有接话。
刚才还满脸火气的人忽然安静下来。
手里的信越攥越紧,指节发出轻响。
过了许久,杨斌抬起双手遮住脸,肩膀缓缓压了下去。
“她明明可以拒绝。”
声音隔着手掌传出来,低得发闷。
“明明可以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