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土路在脚下延伸了两天。越往南,土色越深,从暗红到深红,再到黑红。
望月楼在十里外。十里外的天是黑的——烧过的黑。恒阳大帝的血炸后,那种黑就留在天上、云里、风里。焦味还在,暗金没了,烧干了。
灵体在丹田里站着,五色黑核一圈一息地转,稳了。灵体说,十里。望月楼。灵溪。柳烟。她的名字叫柳烟。
白走在李阳左边,剑鞘磕着红土,闷响一声一声。
“十里。”白掰开果壳没吃,“恒阳大帝的血炸了两天,天上的黑还没散。大乘巅峰的血炸一次,黑在天上留两年。但黑里没灵力,烧干了,灵力散尽了。死的东西不伤人,活的东西会。用血的人是活的,他杀了柳烟,可能杀了骨灵溪,他还在望月楼。”
李阳加快脚步。十里,一炷香。
望月楼建在湖心岛上,白墙黑瓦三层,湖绿如翡翠,月桂林的银叶子在风里叮叮响。柳烟把楼建在石髓脉上——石髓在湖底涌了一万年,泡出的月桂树也是银的。但现在,银叶烧成黑灰,堆在红土上,漂在湖面上,楼还在,白墙却被金光烧成了灰白,灰里残着最后一缕暗金。楼没倒——石髓脉泡透了楼底,烧不穿。
李阳站在湖边,脚下的红土烧黑了。白捞起一把湖面黑灰,还是热的。
“月桂林烧了,石髓脉还在。”白把灰抹在红土上,“活的,烧不死。”
李阳踏上白石桥。桥被烧过,踩下去,震到第三下,桥底传来一声低鸣——石髓在桥下流了一万年,撞出来的声音。银绿色的灵力从桥底涌上他脚底,涌进灵脉,涌上灵体核。核面多了一层银绿色的膜,薄得看不见,但随核转动,那层膜也在转。
灵体看着那层膜,看了三息。灵体说,石髓。银绿。皮。灵体要长皮。
白站在桥头:“石髓认主了。它在楼底下等了一万年,等到柳烟,柳烟死了,又等了两天等到你。它认你,不是因为你是非我,是因为灵体核里有大帝灵力——石髓等了一万年想等的东西。膜会往核里渗,渗满了,皮才长出来。但石髓在楼底下,楼里有人,挡住了石髓。”
桥尽头是岛,月桂林烧成灰,灰里银叶子一闪一灭,最终灭了。楼门开着,红木门烧成炭。李阳走进去,踩上炭化的楼梯,震到第三下,楼梯底下传来人的声音——人在石髓脉里。
他往下走,地下一层、二层、三层。地下三层是石髓涌灌的洞,银绿光在洞里流转。洞里站着一个人——红袍金线,恒阳一脉嫡系的印记。大乘初期。恒阳大帝的后裔。他在吸石髓,石髓在抗拒,震得洞响楼晃。
“恒阳牧。”白从李阳身后走出,“恒阳大帝的嫡长孙。大乘初期。柳烟的堂兄。柳烟把石髓脉藏在望月楼底下,没告诉任何人。恒阳牧用大帝血逼她交出石髓,她不交,他就杀了她。杀了之后用血炸楼,炸出了石髓脉,开始吸石髓。”
李阳走进洞,石髓往他脚底涌,核面银绿膜厚了一层。恒阳牧转身扫了他一眼——化神中期。但丹田里有一个五色黑核在转,转着三千四百五十六指大乘灵力。
恒阳牧愣了一下:“你不是化神中期。你是谁?”
李阳往他走了一步。石髓涌得更急,银绿膜又厚一层。石髓不认恒阳牧了,全部涌向李阳。
恒阳牧的脸白了一瞬,随即泛红——灵力红的。暗金色在他指尖凝了三圈,一指点出。大乘初期的指光打在灵体核上。核没碎,膜碎了,碎成千万片银绿碎片,碎片渗进核里,核从五色黑变成五色银绿——皮开始长了。针尖大的皮长出来,炸开,铺了一层、两层、三层,凝成银绿色的皮,裹着五色流转。
灵体说,石髓。银绿。皮。灵脉不裂了。打。打。打。
李阳一拳打出,三千四百五十六指,大乘中期。恒阳牧的指光碎了,暗金碎片炸得洞壁震颤。恒阳牧连退两步,第三步踩在石髓上,石髓不往他脚底涌,反把他往洞口推。
恒阳牧的脸白了,随即血红。大乘初期撞上大乘中期,第三下撞击时,他灵脉裂了——暗金灵力从裂缝漏出,修为从大乘初期跌到问鼎巅峰,再到问鼎中期,再到问鼎初期。
他转身往洞外走,石髓把他推回。他撞上洞壁,滑下来,站在洞口,捏碎了袍上的金线——恒阳大帝的印记。金线碎成暗金光,炸开,吞了洞口,吞了他。光散后,人没了。传送走了。灵脉裂了,修为掉了,但活着。
洞里只剩石髓还在流,银绿色涌向李阳,灵体核上皮又厚了一层。白走进来:“恒阳牧跑了,金线印记传送不了太远,他还在南域。但恒阳一脉不止他一个,他们为石髓来,也为杀你来。”
石髓在脚底下转了三圈,停了。停了之后,石髓里涌出一个人。
一个女人。躺在石髓里,胸口被暗金指光打穿的伤口,被石髓填了三天,正在合。她睁开眼,银绿色的——石髓泡出来的颜色。光不亮,跟石髓脉一样稳。
灵体说,灵溪。骨灵溪。柳烟。她的名字叫柳烟。
“骨灵溪。”白说,“石髓泡了三天,把伤口泡合了。恒阳牧的指光打穿了她胸口,石髓填了进去。柳烟死了,骨灵溪活着。柳烟护了她一辈子,石髓护了她三天。”
骨灵溪坐起来,石髓从她身上流回脉里。伤口在合,一丁点一丁点地合。她开口,声音银绿色的,在洞壁上碎成千万片。
“柳烟死了。恒阳牧杀了她。恒阳大帝的血,打了一掌,柳烟化神初期,挨不住。她把我推进石髓脉,站在洞口,又挨了第二掌。死在洞口,石髓把她吞了。推我进去的时候,她说:灵溪,活下去。”
三遍“柳烟死了”。第一遍银绿,第二遍在抖,第三遍碎了,落进石髓被吞掉。
洞里安静了三息。然后石髓脉震了。震到第三下,一股灵力从脉里涌出来——柳烟的灵力,化神初期。柳烟死在石髓里,石髓把她吞了,她的灵力流到脉的源头,填了进去。石髓脉活了。柳烟死了,石髓脉认了李阳——因为大帝灵力,是柳烟等了一千年想等的东西。
白嚼了果壳:“柳烟把骨灵溪推进石髓脉,用自己的灵力填了源头。石髓脉是柳烟的,柳烟死了,是骨灵溪的。但恒阳牧会回来,恒阳一脉会来,他们要石髓,也要骨灵溪的血——血里有恒阳大帝的印记。”
骨灵溪站起来,银绿眼睛看着李阳:“柳烟说,有一个叫李阳的人会来望月楼。柳烟说,非我来了,石髓脉就活了,我就活了,恒阳一脉的人打不过非我。”
她往前走一步,石髓在脚底转了三圈,停住,然后涌上她的执念——石髓在填柳烟死后碎掉的执念,填了三天,执念在长。
“柳烟说,非我,你会护我。跟柳烟护我一样。护我一辈子。”
李阳看了她三息。点了点头。三下。灵体在丹田里站着,说,灵溪。骨灵溪。柳烟。她的名字叫柳烟。护。护。护。
灵体核在转,银绿色的皮在长,石髓在渗。望月楼在头顶,烧过的楼,白墙黑瓦三层,没倒。石髓脉在楼底下流了一万年,还要再流一万年。李阳在脉里等,等皮长全,等恒阳牧来,等恒阳一脉来。护着骨灵溪。跟柳烟护她一样。护她一辈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