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土路往南延伸。路两边是矮树林，树叶子黑里透红，南域的红土把树也染红了。李阳踩在红土上，脚底比碎石滩软，踩下去一个脚印，抬起来渗出一层暗红色的水。南域的红土含水，含的不是水，是血。从古至今打了多少仗，血渗进土里，土就红了。
白走在李阳左边，手按剑柄，剑鞘磕在红土上，闷响一声一声，红土吸着声音。
“南域的红土，渗了一万年的血。”白从袖子里掏出果壳掰开，没吃。“远古大乘在这里打过，上古问鼎、中古化神、近古元婴——打到现在只剩金丹和筑基。血越打越稀。”
他嚼了果壳咽下去，接着说：“但恒阳大帝一脉还在。大帝是大乘巅峰，死后一脉从大帝贬到王，从王到侯，从侯到将。三代之后，庶出柳烟出生，不配姓恒阳，姓柳。可大帝的血还在她体内——不管嫡庶，血脉里都有印记。”
白看了一眼李阳：“恒阳大帝死前，把一滴自己的血封进这一脉的血脉里。传了一千年，传到柳烟这代，两滴大帝血在她体内相遇，混在一个凡人身上。混到最后，她的三尸碎片比普通人重，重到能分裂出一个活的骨灵溪——不是普通碎片，是两滴大帝血灌活的。”
李阳踩出一个个脚印，暗红的水渗出来，在月光下凝成暗红的痕，稳而暗。
“骨灵溪是活的，柳烟是死的。”李阳说，每个字往下坠。“乌鸦传信，血字‘灵溪’，柳烟咬破手指写的，写得很急，‘灵’字最后一笔拖出布边断了。她一辈子只会写这两个字。”
他从内袋摸出布片，血褐干透，断口毛糙——是扯下来的。绑在乌鸦腿上飞了三千里，从望月楼到散修集市，三天。
白又掰开一颗果壳，手在抖，碎粒漏进红土被水泡软。“柳烟到死都在护骨灵溪，像护女儿，但骨灵溪是她最恶的三尸碎片。她护着自己的恶，护了一辈子。”
李阳把布片塞回口袋，继续往南。风里有焦味，不是火，是灵力烧过后的余味——大乘灵力特有的暗金色在风里一闪一灭，比普通灵力沉得多。
“望月楼方向。”白指节发白，“大乘灵力，暗金色。有人用了恒阳大帝的血。”
“恒阳大帝的血封在祖祠里一千年，如今被封不住了。柳烟死了，骨灵溪可能死了，血被用了——三件事都在望月楼。”
李阳加快脚步，脚印越来越深，水越渗越满，旧痕叠新痕。暗金闪烁从三息一闪加速到一息一闪——血烧得极急。
“大乘灵力，三千四百五十六指，够打大乘中期。但灵体核还不稳，用多了灵力反噬灵脉。需要两天半才能稳。”白说。
矮树林尽处是碎石滩。白石头在月光下泛白，光里裹着一丝暗金，转了三圈后停了。碎石底下传来低鸣——不是灵力，是刀鸣。一把刀埋了二十年，裹着一百四十多个修士的血，血热刀凉，震了二十年，因为主人没死。
石洞里走出韩烈。散修，问鼎中期，战力不足，但有一把血铁打的刀“红牙”，化神修士挨一刀便烧到死。他灵识一扫李阳——化神中期，便一刀劈下。
刀嵌进李阳肩膀，却未断灵脉——骨白从伤口涌出冻住红牙，血铁在千年寒前裂成三截。韩烈低头看断刀，三息后看见李阳灵脉里的光：暖金裹骨白裹五色黑——大乘灵力，不是化神。三种灵力灌入，韩烈炸成红雾，散进红土。
白走出来：“问鼎中期散修，劫修，蹲了二十年，劫了一百四十多人。他看不出化神肉身里住着大乘灵体，碰了不该碰的人。但灵体灵力流过肉身灵脉久了会裂，龙骨替你撑着。”
他顿了顿：“六种材料，六块大陆。南域是万年石髓——红土下一万年前的石林被泡成活的石髓，望月楼底下就有一条石髓脉，柳烟把楼建在上面。石髓填灵体的皮，卸掉灵脉的力。”
李阳拔下肩上的断刀碎片，红的透黑——韩烈的血浸的。扔下，穿碎石滩，进石洞。洞壁刻着：“劫一百五。收刀。”差几个未满，却劫到了打不过的人。
他站了一息，继续南行。望月楼二百九十里，飞两天半。风里暗金越闪越急，最后“一亮”炸成一片金光，从望月楼涌来，红土裂、碎石震、叶响——恒阳大帝的血烧干了，炸了。
金光灭后，焦味仍在，暗金不再。望月楼方向只剩一片黑，残血一闪一灭，最终灭了。
李阳脚下的红土被金光烧热，热涌进灵脉，撞上灵体核里的大帝灵力——隔着二百九十里共振，震了一下，灵体核就此稳了。不是两天半后，是现在。三千四百五十六指，可打大乘中期。
白咽下果壳：“但血炸了，骨灵溪是碎片，比问鼎巅峰脆，金光能炸碎问鼎巅峰。她还活着么？”
李阳不答，继续向南。灵体在丹田里站着，五色黑核一圈一息。灵体在说：韩烈，劫一百五，差几个。血炸了，金光。灵溪，柳烟，她的名字叫柳烟。快。快。快。
他穿过红土、碎石、矮树林，穿过南域的风。焦味还在，暗金没了，只剩残血的极淡痕迹一灭再灭，最终只剩焦味，空空荡荡。
望月楼在二百八十里外。飞两天半。
灵体说：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