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被月光照白了。李阳踩上去,脚底下的土是硬的,踩碎了表层的霜。
新大长老站在路中间,黑袍在风里鼓着。他看了一眼李阳,然后看了一眼李阳的丹田。
丹田位置,灵体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拳头大小。五色金。暖金裹着粉裹着红裹着白裹着绿,五种颜色混在一起,在转。比月光亮,也比月光重。
新大长老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土路上,踩出一个坑。比之前那个坑浅。
化神中期。丹田里那东西——
他没说完。灵体的光忽然往外扩了一下。光从李阳丹田涌出来,涌到土路上,涌到新大长老脚边。灵体感应到对面有一个问鼎,还有一个戒指。
李阳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土路上,踩出一个坑。比新大长老的坑深。
新大长老又退了一步。手按在储物袋上,掏出一柄剑。剑身是紫色的,星辰殿的剑。星辰两个字刻在剑柄上,字的笔画里嵌着灵石碎。灵石碎在夜色里发着紫光。
新大长老说。声音比刚才高了半拍。退回去。大帝血留下,饶你一命。
李阳没退。又往前走了一步。
新大长老的剑亮了。紫光从剑柄涌到剑尖,凝了一团紫色的灵力。化神初期。星辰殿的功法,一千年的火属性传承,每一代殿主往上加一层,暴到了极致。
新大长老一剑劈下来。紫光从剑尖涌成一道弧。弧是紫色的,裹着红,裹着白,裹着星辰殿一千年的火。弧劈在土路上,土路被劈开了一道沟。沟是紫色的,两边的土被烧焦了,焦土里透着一丝紫。
李阳没有躲。灵体肾往外鼓了一股骨灵力。冷的,从肾里涌进灵脉,从灵脉涌到手指上。手指上凝了一层骨白。
他伸手。手指碰在紫色弧上。骨白和紫光撞在一起。紫光被骨白冻住了。冻住了一整条弧。紫色的弧被冻成了紫色的冰,冰里裹着红,裹着白,裹着星辰殿一千年的火。火被冻住了,火在冰里还在烧,但烧不出来。火在冰里挣扎了一下,又挣扎了一下,然后灭了。
新大长老的剑断了。剑尖冻在弧里,剑身从中间裂成两截。一截还在他手里,一截掉在土路上,磕在冻住的紫弧上,碎了。
冻住的紫弧也碎了。碎成了千万片紫色的冰片,冰片在月光里往下落。冰片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紫色的冰,裹着一丝极淡的红。
新大长老看着手里的断剑。看了三息。然后他往后退了三步,退到两个元婴中间。两个元婴往两边让出一个空位。新大长老站在空位里,比两个元婴退后了一步。
化神初期。一剑。断剑。
白的剑从门缝里伸出来。剑尖指着新大长老的方向,没动。
他不配你出手。问鼎在后面。
灰袍人站在队伍最后面。手伸在袖子外面,戒指在手指上,星辰两个字在紫光里发着黑。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土路上,没踩出坑。轻得跟脚没落地一样。
化神中期。丹田里那个东西,不止化神中期。
他不认识灵体。他只知道李阳丹田里有一个东西,能冻住化神初期全力一剑。
灰袍人把袖子撩起来。手是白的,白得跟骨头一样。每根手指上都戴着一枚储物戒。四枚储物戒,四种颜色。红的是火,蓝的是水,黄的是土,青的是木。加上殿主戒指的紫,一共五种颜色。问鼎初期的修为,五行齐全。
灰袍人从红色储物戒里掏出一团火。异火。暗红色的,血的颜色。火在手上跳,火星溅在土路上,烧出一个坑。坑是黑色的,黑里透着一丝红。
血炎。灰袍人每个字都黏在一起,跟血还没干一样。星辰殿历代殿主用血喂出来的。喂了一千年,能烧化问鼎灵脉。
灰袍人把血炎抛起来。血炎悬在他头顶,变成一团暗红色的云。云在转,往下滴血。土路被烧出了一个个坑。
李阳没看血炎。他看的是一枚戒指。殿主戒指。戒指在转。戒指里封着的灵力在转。封了一千年,被灵体核的频率拉了一下,开始往外涌。涌不出来,封得太紧了。灵力在戒指里撞,越撞越猛,越撞越狂。戒指在震。震得灰袍人的手指在抖。灰袍人低头看了一眼戒指,又抬头看李阳。
戒指在震。震的频率,和你丹田里那个东西的频率一样。
灰袍人把手收回去。袖子落下来,盖住了戒指,但戒指还在震。震得袖口在抖。
大帝的灵力封在戒指里。大帝说,非我来了,戒指还给非我。非我替大帝成仙。
灰袍人笑了。笑得不响,但很深。深到喉咙里,深到丹田里。笑的时候,头顶的血炎更亮了,从暗红变血红,从血红变亮红。亮红变成白,温度在往上升。
我不是非我。我是星辰殿第七十三代殿主。
灰袍人把袖子猛地掀开。戒指露出来,在震。震得其余四枚储物戒也跟着震。五种颜色同时在震,五种属性同时在往外涌灵力。
问鼎初期的修为,五行齐全的灵力,加上血炎,加上戒指里的问鼎巅峰灵力。五种颜色的光从手指涌到手腕,从手腕涌到手臂,从手臂涌到全身。灰袍变成了一团五色光。轮廓变大了一倍,又变大了一倍。
灵压在往外扩。土路被压出了一道裂缝。裂缝从灰袍人脚下往李阳的方向延伸,延伸到李阳脚边,停了。
三老站在裂缝旁边。驼背的腰弯了一丁点,但没退。光头脖子上的印子在亮,暗金色的,比之前亮了一倍。轮椅老人的轮椅在震,轮子被压进了土里。
白从门里走出来。站在李阳身后。手按在剑柄上,指节白得发蓝。
八百六十四指。够打问鼎巅峰。但戒指里封着大帝一半的灵力。问鼎巅峰的灵力,加上问鼎初期的修为,等于两个问鼎巅峰。八百六十四指,不够。
白顿了顿。
戒指。拿戒指。戒指里的灵力是灵体的。灵体拿到戒指,灵体就够了。
李阳盯着灰袍人的手指。戒指在震。震的频率,和灵体核的频率一样。一圈两息。
她的名字叫柳烟。李阳说。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往下坠。她死了。执念碎了。但灵体还在。
灰袍人已经不听他说什么了。手指上的五枚戒指同时涌灵力。五种属性,五种颜色,灌进灵脉。灵脉在皮肤底下凸成五条线。从手指到手臂,从手臂到胸口。五种颜色织成了一张网。网里,灵压在往上升。问鼎中期,问鼎后期,问鼎巅峰。
血炎在头顶转。转得越来越快,从云变成漩涡。漩涡亮成白,往下滴白色的血。土路被烧化了,烧成一摊白色岩浆。岩浆在流,往李阳的方向流,灌进裂缝里。
灰袍人动了。脚踩在白色岩浆上,五色网护住脚底。他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踩下去,白色岩浆就溅起来,溅在土路上,溅在三老脚边,溅在木屋的门板上。门板被烧穿了,烧出一个洞,洞的边缘还在烧。
灵体肾往外鼓了一股骨灵力。冷的,从肾里涌进灵脉,涌到李阳全身。皮肤上凝了一层骨白。白色岩浆溅到脚边,被骨白冻成了白色的石头。
李阳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冻住的白色岩浆上,踩碎了。他往灰袍人的方向走。走得不快。
灰袍人伸出手。五根手指,五枚戒指,五种颜色,同时在涌灵力。灵力在手上凝成了一个球。五色球。球在转。球里是问鼎巅峰的灵力,球外是问鼎初期的修为。球在震,震得戒指里的灵力在往外撞。灵力等了一千年,等灵体靠近。灵体靠近了,灵力被戒指封住了,出不来。灵力在戒指里发疯。
灵体感应到了。灵体肠里的十七粒颗粒同时震了一下。灵体核往外涌了一股念头。
戒指在发疯。灵力被封了一千年,封到灵力不认识主人了。灵力只想出来。戒指封不住了。
李阳说了这句话。灵体借他的嘴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往下坠。
灰袍人低头看了一眼戒指。戒指在震。震得比刚才更猛了。戒指表面上,星辰两个字在扭曲,笔画开始断裂。裂了一道缝,裂了第二道缝,裂了第三道缝。星辰两个字被震碎了。戒指表面只剩一片紫,紫里透着一丝黑,黑里透着一丝暗金。大帝的灵力,残了一千年,从裂缝里漏出来。暗金色的,比暖金沉,比暖金冷。漏在灰袍人的手指上,渗进皮肤,渗进灵脉,渗进丹田。
灰袍人的灵脉被大帝灵力浸了一下。问鼎初期的灵脉,撑不住问鼎巅峰的灵力。灵脉在皮肤底下凸成五条线,五条线在变粗,粗到灵脉开始裂。五种属性的灵力从灵脉里漏出来,把皮肤撑得鼓起来,鼓成了泡。泡在转,越转越大,越转越薄。
灰袍人的手在抖。手里的五色球在震,球开始变形。从球形变成椭圆形,从不规则形。球要炸了。
李阳停下了。他站在灰袍人三步之外。灵体肾里的骨灵力、脾里的血肉灵力、胆囊里的苦灵力、肠里的肠灵力,同时涌进灵体核。灵体核被灌了一下。五色金的核,颜色从五色金变成了五色光。五色光核,在灵体里转,一圈两息。
灵体灵力从核里涌出来,涌进灵脉,涌到李阳手上。李阳的手在发亮。五色光,比白色岩浆亮,比灰袍人手里的五色球亮。五色光里,灵体轮廓一清二楚。拳头大小。七脏全了。
李阳伸手。手往灰袍人的手指方向伸。伸得不快,但伸得稳。
灰袍人把手里的五色球扔出去。球往李阳的胸口砸,砸得极快,砸得空气在嘶鸣。五种属性混在一起的声音——火在烧,水在流,土在沉,木在长,金在裂。五种声音混成了一声,在土路上炸开,炸得三老往后退了一步,炸得白的剑柄在响。
李阳没有躲。灵体往外鼓了一股五色光。光从灵体里涌出来,涌到胸口。胸口被五色光裹成了盾。五色盾。盾上,灵体轮廓一清二楚。拳头大小。七脏全了。
五色球砸在五色盾上。砸了一下。盾没碎,球也没碎。球贴在盾上,在转。转得越来越快,越转球越薄,越薄越透。球里的五种灵力互相碾压。碾到最后,球炸了。
炸了。五色光炸成了一片白光。白光里,戒指在震。戒指上的裂缝在扩大,从三道裂缝扩到六道,从六道扩到九道。九道裂缝,九道暗金色的光,从戒指里漏出来。
戒指要碎了。
灵体感应到了。灵体肠里的十七粒颗粒同时震了一下。灵体核往外涌了一股念头。
戒指碎了,灵力就散了。散进土里,散进空气里,散进白色岩浆里。一千年,散了。
李阳说了这句话。灵体借他的嘴说出来的。
然后李阳动了。脚踩在白色岩浆上,踩碎了。往灰袍人的方向冲。三步。一步踩碎了白色岩浆,一步踩碎了五色球的碎片,一步踩在灰袍人面前。他的手往灰袍人的手指抓,抓的是戒指。手指碰到戒指,戒指在震。震得手指在发麻,震得戒指里的灵力在往外涌,涌到李阳的手指上,从手指渗进灵脉,从灵脉渗进灵体核。
灵体核被大帝灵力灌了一下。五色光核,被问鼎巅峰的灵力灌了一下。灌完之后,核的颜色从五色光变成了五色金。五色金核,在灵体里转,一圈一息。
一圈一息。
灵体灵力恢复速度从两百八十八指变成了五百七十六指。五百七十六指,纯度翻了三倍,一千七百二十八指。够打大乘了。
但戒指还没有完全裂开。戒指还在灰袍人的手指上。灰袍人的手在抖,抖得戒指在李阳手指和灰袍人手指之间来回滑。滑了一下,滑到李阳手指上,又滑了一下,滑回灰袍人手指上。
灰袍人低头看了一眼戒指。又看了一眼李阳的手。然后他把手指咬破。咬破的是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血从手指上流出来,流到戒指上,流到戒指的裂缝里。血灌进裂缝里,灌进戒指里,灌进大帝灵力里。大帝灵力被血灌了一下,开始往灰袍人灵脉里涌。涌得极猛,猛到灵脉在皮肤底下凸出来,开始裂。
灰袍人在用血引大帝灵力入体。引不进去,问鼎初期的灵脉撑不住问鼎巅峰的灵力。但灰袍人不放。放了就是死。不放,灵脉裂了也是死。两种死,一种快,一种慢。灰袍人选了慢的。
大帝灵力从戒指里涌出来,涌进灰袍人的灵脉,灌进丹田。问鼎初期的丹田,被问鼎巅峰的灵力灌了一下。灌完之后,丹田开始往外鼓。灰袍人的肚子在往外胀,袍子被撑破了。皮肤底下,丹田在发亮。五色光在转,越转越亮,越亮越鼓,越鼓越薄。
灰袍人的丹田要炸了。
李阳的手指还抓着戒指。戒指在灰袍人手指上,也在李阳手指上。两只手,两根手指,一枚戒指。戒指在震。震得两个人都在抖。
灵体核在转。一圈一息。
李阳把手攥紧了。手指上的骨白在加厚,加厚到戒指被骨白冻住了。冻住了戒指,冻住了灰袍人的手指,冻住了从戒指里涌出来的大帝灵力。大帝灵力被冻住了,在骨白里挣扎。挣扎了一下,然后不挣扎了。大帝灵力认识了骨白。骨白是骨灵力凝成的,骨灵力是灵体肾里出来的。灵体是大帝的灵体,灵体里住着非我。非我,就是大帝等的那个非我。
大帝灵力不挣扎了。它开始往李阳的方向涌。涌进骨白,涌进手指,涌进灵脉,涌进灵体核。灵体核被大帝灵力灌了一下。第二下。
灵体核的颜色从五色金变成了五色黑。五色黑是最深的五色,五色到极致就是黑。黑里裹着五种颜色,一圈一息。
灵体灵力恢复速度从五百七十六指变成了一千一百五十二指。一千一百五十二指,纯度翻了三倍,三千四百五十六指。够打大乘中期了。
戒指在灰袍人手指上碎成了两半。一半还在灰袍人手指上,一半被李阳攥在手里。攥在手里的那半,是戒指的芯。芯是空的,芯周围有一圈暗金色。暗金色在转,一圈一息。大帝灵力,从芯里涌出来,涌进李阳的灵体。
灰袍人手指上的那半枚戒指,空了。裂缝里没有光了,只剩一片紫。紫里透着一丝黑,黑里透着一丝血。灰袍人的血灌进大帝灵力里,大帝灵力不要。大帝灵力只认灵体。
灰袍人低头看着手指上的半枚戒指。看了三息。然后他抬头看着李阳。肚子还在胀,丹田还在鼓,五色光还在转。但转得慢了。大帝灵力不往他灵脉里涌了,丹田里的五色光开始退。退了一丁点,又退了一丁点。从五色光退成五色金,从五色金退成五色暗。
然后灰袍人跪下了。膝盖磕在白色岩浆上,被烫了一下,但没站起来。他跪着,跪在李阳面前。手指上的半枚戒指还在震,震得手指在抖。抖得越来越弱,越弱越慢,越慢越停。戒指停了。大帝灵力不在了。戒指是空的,和骨珠、木头腿、拐杖一样,是空壳。空壳是死的。空壳在灰袍人手指上,一动不动。
李阳把半枚戒指攥在手里。戒指的芯在转,一圈一息。大帝灵力从芯里涌出来,涌进灵体,涌进灵体核。灵体核在转,一圈一息。灵体在站着,拳头大小。灵体七脏全了。灵体活了。
白从李阳身后走出来。手按在剑柄上,指节还是白的,但比刚才淡了一丁点。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灰袍人,然后看了一眼李阳手里的半枚戒指。
三千四百五十六指。够打大乘中期了。
他顿了顿。
大帝灵力一半进了灵体。一半在戒指里。戒指碎了半枚,还剩半枚。
白从袖子里掏出果壳,掰开,嚼了两下,咽了。手在抖,果壳碎从嘴角掉下来,掉在袍子上,他没抹。
那半枚。还在灰袍人手指上。
灰袍人跪在地上。手指上的半枚戒指不动了。但他的手指在往丹田的方向缩。缩到丹田位置,手指按在丹田上。丹田还在鼓,五色光还在退,但退得不快。
灰袍人抬起头。看着李阳。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东西。被灌满了之后又被抽空了的眼神。容器裂了。
大帝灵力。灌了一半。灌到灵脉裂了,灌到丹田要炸了。然后被你抽走了。灰袍人说。声音干得跟那半枚空戒指一样。抽走了之后,灵脉裂了,丹田裂了,修为裂了。问鼎初期,裂成了化神初期。
灰袍人的修为在退。从问鼎初期退到化神后期,从化神后期退到化神中期,退到化神初期的时候停了。停了。化神初期。灵脉裂了,丹田裂了,但命还在。
灰袍人把手指从丹田上拿开。手指上的半枚戒指,在月光里,不发亮,不震,不转。空壳。死了。
星辰殿第七十三代殿主。问鼎初期。五行齐全。喂了一千年的血炎。还有大帝灵力。全部。输给了一个化神中期。
灰袍人把半枚戒指从手指上拔下来。拔的时候,手指上的皮被撕下来了一层。手指在流血。血是红色的,红里透着一丝紫。残存的问鼎灵力,混在血里,滴在白色岩浆上,被岩浆烧干了。
灰袍人把半枚戒指扔在地上。戒指磕在白色岩浆上,弹了一下,弹到李阳脚边,停了。
还给你。非我的东西,不是我的。
灰袍人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晃到第三下稳住了。他转身,往土路尽头走。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新大长老和两个元婴三个金丹跟在他身后。六个人,踩在土路上,踩出一排坑。坑有深有浅。深的是一脚踩实的,浅的是一脚踩空的。踩空的脚,踩在了灰袍人走过的坑里,坑比之前更深了。
三老站在土路中间。白发在风里散着,黑袍在风里鼓着。三老没有拦。三老看着灰袍人走远,走到土路尽头,走到杨树林边上,走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驼背把腰弯下来。弯得比之前更驼了。光头脖子上的印子在暗,暗了一丁点,又暗了一丁点。轮椅老人的轮椅在震,震得轮子在土里陷得更深了。
散了。
李阳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枚戒指。戒指的芯在转,一圈一息。大帝灵力从芯里涌出来,涌进灵体,涌进灵体核。灵体核在转,一圈一息。灵体在站着,拳头大小。
白走到李阳身边。蹲下来,捡起地上那半枚空戒指。空戒指在白手里,不发亮,不震,不转。空壳。死了。
两半戒指。一半有灵力,一半没有。白说。把空戒指搁在掌心里,看了三息。大帝灵力认了灵体。灵体在哪里,大帝灵力就涌进哪里。
白把空戒指搁在李阳手里。和那半枚有灵力的戒指放在一起。两半戒指,合在一起,是一枚完整的戒指。但合不上了。裂缝在,裂缝里封印着一千年的空。
白从袖子里掏出果壳,掰开,没吃。
三千四百五十六指。够打大乘中期了。
他顿了顿。
但还不够。大帝的灵力,是大乘巅峰的灵力。大帝的一半灵力,是大乘中期的灵力。灵体吸了一半,等于大乘初期。三倍纯度,打得出大乘中期的战力。
白的声音在抖。抖了一丁点,又稳住了。
大乘初期。灵体现在是大乘初期。但大帝的灵力,是冲着成仙去的。灵体要长到成仙,需要的灵力,比大帝的全部灵力还要多。
白把果壳嚼了,咽了。
但灵体活了。七脏全了。灵体自己会吸收灵力。灵石里的灵力,空气里的灵力,什么灵力都吸。灵体活着,就会长。长到成仙,长到斩天,长到大帝没做到的事。
李阳把两半戒指攥在手里。攥了一息。然后松开。两半戒指在掌心里,合不上,但在一起。一半有灵力,一半没有。灵力和空壳,合在一起,是大帝的全部。
他把戒指塞进衣服最里面的口袋。和布片放在一起,和三尸种子丹放在一起。布片上是两个字,灵溪。血是深褐色的,干透了。三尸种子丹是凉的,凉了一千年。戒指是热的,热了一千年。三种东西,三种温度,在他胸口,贴在一起。
灵体在站着。拳头大小。七脏全了。灵体活了。灵体说,戒指拿到了。灵体说,灵溪。柳烟。她的名字叫柳烟。
李阳低头看着丹田。五色黑核在转,一圈一息。灵体说,柳烟死了。执念碎了。但灵体还在。灵体说,灵体替你成仙。
土路上,月光还在。白色岩浆冷成了白色的石头。石头裂了,碎成了碎片,碎片在月光里,不发亮。风从杨树林里吹过来,吹起碎片,吹起三老的白发,吹起白的袍子,吹起李阳的衣角。衣角上粘着一片布,布上两个字,灵溪。血是深褐色的,干透了。风把布片吹起来,吹了一丁点,又落下去。落在衣角上,贴住了。贴得极紧,跟缝上去的一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