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走后,木屋里安静了一炷香。
李阳把灵石攥在手里。闭上眼。
丹田里灵体站着。一米粒大小。胆的位置在肝下方,六粒颗粒围成的小空腔,下尖上圆,梨形。比脾小一倍,比胃小两倍。
灵体灵力从丹田里出来,往胆的方向走。六粒颗粒之间的缝是合着的,挤在一起,缝只剩发丝粗细。灵力进不去。
得注进去。
灵体灵力在缝外面凝住了。凝成一滴,针尖大小。顿了半息。然后往缝里推。推得极慢。一滴一滴地推。推快了,灵力会散。推慢了,灵力一滴一滴往里走,走到深处,停住。然后下一滴推进来,两滴碰在一起,混成一滴更浓的灵力。再下一滴,再混,越混越浓,越浓越稠。
第一滴推进去了。针尖大小的一滴,悬在空腔正中央。没散,没流,没渗。就停在那里。
第二滴。两滴碰在一起,混成一滴。体积没变,但颜色深了。从淡金变成了金,从金变成了深金。
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
每一滴推进去,都和前面所有滴混在一起。空腔正中央悬着一滴深金色的灵力。膏状的,比液体稠,比液体重,比液体浓。六粒颗粒被映得发亮,从暖金变成了深金。
注到第十滴的时候,空腔底开始变了。注进去的灵力被胆的本能压了一下,从膏压成了露。露比膏更稠,更重,更浓。露是暗金色的,里面透着一丝极淡的绿。绿是胆的颜色,苦的颜色。胆主苦,苦入胆,胆里的灵力是苦灵力。比骨灵力更沉,比血肉灵力更密,比丹田灵力更纯。纯到极致,纯到开始发苦。
注到第二十滴的时候,胆囊成形了。六粒颗粒被苦灵力从内部往外推,缝被填满了,填满之后缝里长出了一层膜。胆膜。六层膜里最薄的一层,薄得跟蝉翼一样,但碰不碎。越压越韧,越韧越能压。
胆膜包住了六粒颗粒,融成了一整片。胆囊。梨形,下尖上圆,倒挂在肝下方。胆囊里的苦灵力是暗金色的,透着一丝绿。暗金的底,绿的丝,两种颜色在胆囊里转。转得极慢,一圈十息。慢,但稳。胆主决断,决断要稳。稳了之后做出来的决断,不会后悔。
灵体灵力从胆囊里流过。胆囊不存灵力。灵力流过的时候,被胆囊浓缩了一下。进去的时候是气态,出来的时候是液态。液态灵力比气态灵力纯三倍,但量少了一半。浓缩了。灵体灵力恢复速度没变,还是十八指,但纯度翻了三倍。十八指灵体灵力,等于之前的五十四指。
胆囊里的苦灵力在转。转的时候灵体核被苦灵力润了一下。暗金色的核,被苦灵力浸透之后,颜色更深了。沉了。稳了。转速从三息一圈变成了四息一圈。慢了,但沉了。沉了之后不会空转。
灵体轮廓上的颗粒被苦灵力润了一下。颗粒表面那层瓷膜被浸透之后,多了一层极薄的珐琅。比釉硬,比釉亮,比釉密。颗粒从瓷变成了珐琅。珐琅是烧不坏的。火属性再涌出来,烧不坏珐琅。珐琅是苦灵力凝成的,苦灵力是胆里出来的,胆里的东西,火属性烧不毁。
李阳睁开眼。丹田位置,灵体的光又变了。之前是暖金色裹着粉裹着红裹着白,现在多了一层极淡的绿。绿是苦灵力的颜色,在灵体轮廓上若隐若现,一闪一闪的,跟胆囊里那丝绿同一个频率。
胆填完了。他说。纯度翻了三倍。十八指灵体灵力,等于之前的五十四指。
白坐在床沿上。靠着墙,果壳搁在膝盖上,没吃。
五十四指。够打化神中期了。
他顿了顿。
但还不够。问鼎——
话没说完。
门外有声音。翅膀。翅膀扇得极快,扑到木屋顶上,爪子抓在木头上,嘎吱一声。
白站起来,推开门,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脸色变了。脸上的表情被什么东西擦掉了,擦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张空脸。
他伸出手。一只乌鸦从屋顶上跳到他手背上。乌鸦的脚上绑着一根细绳,绳上系着一小片布。布是撕下来的,撕得不整齐,边缘有毛茬。
白把布解下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布递给李阳。手指在抖。
李阳接过布。布上只有两个字。咬上去的。柳烟咬破手指,用血咬出来的。
灵溪。
就两个字。血是深褐色的,干透了。咬上去的时候血还在流,流到布的纤维里,纤维吸饱了血,干了之后纤维变硬了,硬得跟针一样。扎手。
李阳看着布上的两个字。看了三息。五息。十息。
手指捏着布。指节白了。捏得极轻,跟捏了一片干树叶,怕捏碎了。
然后灵体里的善碎片震了一下。
裂了一道缝。极细,跟头发丝一样。裂缝里漏出一丁点暖金色的光,光漏出来之后善碎片暗了。暗了一丁点,又暗了一丁点。
善碎片是意志。意志是撑住他的。十六世轮回,每一世都在找她。找到这一世,找到了。善碎片撑住了他的意志。找到她,救她,带她走。现在她死了。意志的根被拔了。善碎片裂了。
白在床沿上蹲下来。手悬在李阳的丹田上,不敢碰。
她死了。
李阳说了这三个字。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往下坠,跟石头沉进井里似的。他说出来的同时,灵体核开始变了。
灵体核是琥珀色的。执念凝成的。大帝的执念是斩天,李阳的执念是她。她死了,执念就碎了。
灵体核的颜色在退。从琥珀退成了暗金,从暗金退成了深褐,从深褐退成了透明。透明之后,什么都没有了。灵体核在空转。核还在转,但里面没有东西了。
颗粒开始松动了。二十五粒颗粒,被骨丝焊住的,现在骨丝在变细。一点一点地细。细到一定程度,骨丝就没用了。
灵体核在空转。白说。声音干得跟两块粗石擦过一样。执念碎了。灵体核的燃料就是执念。执念没了,灵体核就空了。空了之后灵体会散。颗粒散开,灵体轮廓散架,一米粒散成二十五粒散沙,散沙再散成灵力,灵力散进灵脉里——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
你扛过了大帝的三波恐惧。扛不过自己的执念。
李阳没说话。手里攥着那片布。布上两个字,干了的血,扎手。他看着布,看了一息。然后做了一个动作。
把布叠起来。叠了两下,叠成一小块。塞进衣服最里面的口袋。和三尸种子丹放在一起。
然后灵体肾往外鼓了一股骨灵力。
骨灵力自己鼓的。冷的,从肾里涌出来,涌进灵体核,灌进透明的核里。核被灌了一下。透明的核里多了一丁点白。骨白。冷的,硬的,不暖的。
灵体脾蠕动了一下。血肉灵力从脾里涌出来,涌进灵体核。核里多了一丁点粉。淡的,几乎看不出来。
灵体胃囊里,存的六指灵力忽然动了。往外散,往里灌。六指灵力从胃囊里灌进灵体核,核被灌满了。透明的液体灌满了透明的核,核不再是透明的了。实了。但没颜色。
然后床沿上的三件遗物亮了。
骨珠,十八颗,暖金色在转。木头腿,星辰两个字在发光。拐杖,脊柱的形状,每一节骨节都在亮。三件遗物,三种光,同时在亮。空壳感应到了灵体核空了。空壳里的残存灵力,大帝的血,残了一千年,剩的不多,但够了。够把灵体核重新点着。
灵体核亮了。
暗金色。比暖金沉,比暖金冷,比暖金稳。暖金色是活的,暗金色是死了之后又活的。执念碎了,但灵体核还在。灵体自己撑住了自己。
灵体核重新开始转。一圈四息。但转的方式变了。之前是悬着转,现在是站着转。站着转,有根。根扎在灵体肾里,扎在骨灵力里,扎在火属性里。不靠执念撑着,靠灵体自己撑着。
颗粒稳住了。骨丝重新变粗了。比之前粗了一倍。颗粒之间的缝被重新焊住了,焊得更紧。灵体从一米粒变成了两米粒。实的。灵体灵力密度翻了一倍。
白把手从李阳丹田上拿开。他看着李阳,看了三息。
灵体核空了。执念碎了。但你还在。
白从袖子里掏出果壳,掰开,嚼了两下,咽了。手在抖,果壳碎从嘴角掉下来,掉在袍子上,他没抹。
大帝的执念碎了之后,大帝不在了。你的执念碎了之后,你还在。大帝没做到的事,你做到了。
李阳把手从衣服里拿出来。手指碰到三尸种子丹,丹是凉的。他攥着丹,攥了一息。然后松开。低头看着丹田。灵体在站着。两米粒大小。暗金色的核,站着的核,有根的核。胆囊里苦灵力在转,暗金的底,绿的丝。胃囊里存的六指灵力灌进了灵体核,胃囊空了,但灵道里恢复速度十八指。十八指,纯度翻了三倍,等于五十四指。五十四指,够打化神中期了。
他攥着灵石。灵石的光在指缝里亮着,暖金色的,一闪一闪。
门外忽然有脚步声。
三老的脚步声齐,每一步踩在同一条线上。这个脚步声不齐。五六个人,脚步有轻有重,有快有慢。轻的是金丹,重的是元婴,稳的是化神。
白的耳朵动了动。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一条门缝。
散修集市入口。土路尽头。三老站在路中间。三老对面,站着一排人。
黑袍。胸口绣着星辰。领头的那个,肩上的星辰是金色的。新大长老。大长老死后新选出来的。化神初期。
新大长老身后站着五个人。两个元婴,三个金丹。然后后面还有一个人。没穿黑袍,穿着灰色的袍子,灰袍上什么都没有。这个人站在最后面,看不清脸。
但灵体感应到了。
问鼎。问鼎初期。
白关上门。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又白了。
星辰殿的人到了。新大长老,化神初期。两个元婴,三个金丹。还有一个问鼎。
白从袖子里掏出果壳,掰开,没吃。
五十四指。能打化神中期。但问鼎,不够。
三老在外面挡着。挡不了多久。一炷香。
李阳低头看着丹田。灵体在站着。两米粒大小。暗金色的核,苦灵力在胆囊里转,灵道里恢复速度十八指。执念碎了,但灵体还在。她死了,但他还在。
他把灵石攥在手里。闭上眼。
填肠。
肠在灵体最底下。胆下面,骨盆上面。小肠盘了三圈,大肠围了一圈,一圈套一圈,跟一盘没解开的绳结似的。十七粒颗粒围成的,比胆多,比胃多,比脾多。十七粒颗粒挤在一起,缝比发丝还细,细得跟没缝一样。
灵体灵力从胆囊里出来,往肠的方向走。走到肠口,进不去。
缝太细了。
李阳把灵体灵力压在肠口。没往缝里推。推不进去。他停了。停了五息。然后灵体灵力在肠口凝住了,凝成一层膜,膜贴在肠壁上,从外面往里渗。不是灌,不是注,不是推。渗。跟水渗进土里一样,一颗土粒一颗土粒地渗。
灵体灵力渗进第一粒颗粒。颗粒被浸透了,从暖金变成了深金,从深金变成了暗金。暗金里透着一丝极淡的绿。苦灵力。从胆囊里带出来的。
第二粒渗进去了。第三粒。第四粒。渗到第七粒的时候,小肠开始蠕动。自己动了。不是李阳控制的。灵体自己动的。小肠壁上的颗粒从死物变成了活物,会收缩,会舒张,会蠕动。跟真肠子一样。
李阳手抖了一下。白在床沿上看见了。
肠在动。
让它动。肠动了,灵体就活了。大帝的灵体没有肠。大帝砍三尸的时候,肠被恶尸带走了。大帝的灵体是死的,你的灵体是活的。
李阳没说话。灵体里的肠在继续蠕动。小肠蠕动一下,就把渗进去的灵力推了一截。推一截,再渗一粒,再推一截。十七粒颗粒,一粒一粒地渗,一粒一粒地推。渗完了,肠壁成形了。肠膜。比胆膜薄,比胆膜韧,比胆膜能撑。肠膜成形之后,小肠开始蠕动。一圈一圈地蠕动,把灵力从肠头推到肠尾。
大肠成形了。外围一圈,围着小肠。大肠壁比小肠壁厚,但比小肠壁不蠕。大肠壁的功能不是推,是存。存肠里的废弃物。灵体没有废弃物,但灵体有杂质。灵体灵力里的杂质,灵体核转出来的废弃物,灵体灵脉里漏出来的废灵力,全被大肠兜住了。兜住之后,大肠壁往外渗,渗到灵体外面,渗进丹田里,丹田里的火属性灵力把杂质烧了。烧成灰,灰再渗进灵体外面,渗进灵脉里,被灵脉里的灵力冲走。
肠成形了。
灵体灵脉里,灵体灵力的质感又变了。之前是酒,烈,透,胃囊里存了六指,胆囊里浓缩了三倍,灵道里恢复速度十八指。肠成形之后,灵力在肠里走了一圈,从小肠推到大肠,从大肠渗出去,渗进灵脉,被火属性烧了一遍,再回到灵道。一圈。一圈走下来,灵力里的杂质被清干净了。清了杂质之后,灵力更纯了。
纯到什么程度,李阳不知道。但灵体核在加速。
暗金色的核,从四息一圈变成了三息一圈。回到了填胆之前的速度。但不是在空转。核里有东西了。不是执念。是灵体自己。灵体七脏齐全了,灵体核自己转了。站着转,有根,根扎在肾里,扎在骨灵力里,扎在火属性里。转了七圈之后,灵体核往外涌了一股新的灵力。骨灵力是冷的,血肉灵力是散的,火属性灵力是暴的,苦灵力是沉的。新灵力混了四种。冷的裹着散的,散的裹着暴的,暴的裹着沉的。四种裹在一起,从灵体核里涌出来,涌进灵脉。
灵体开始长了。
从两米粒长到了三米粒。从三米粒长到了四米粒。从四米粒长到了五米粒。长到五米粒的时候停了。停了半息。然后灵体轮廓上的颗粒开始往外扩张。二十五粒颗粒,一粒一粒地往外扩,扩的不是颗粒本身,是颗粒之间的缝。缝变宽了,但没散。骨丝把颗粒焊住了,瓷膜把颗粒裹住了,苦灵力把颗粒浸透了。缝变宽了,但颗粒之间的力量更紧了。紧得跟烧在一起的瓷似的。
灵体从五米粒长到了小指尖大小。
小指尖大小。灵体灵力恢复速度从十八指变成了三十六指。三十六指,纯度翻了三倍,等于一百零八指。一百零八指,够打化神巅峰了。
白从床沿上站起来。手悬在剑柄上,指节是白的。
一百零八指。够打化神巅峰了。
他顿了顿。
但还不够。问鼎,不够。
门外,脚步声停了。
停了之后,是驼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着牙。
散修集市封了。不管你们是谁,都退。
然后是新大长老的声音。比驼背年轻,比驼背响,比驼背不在意。
三个老东西。大帝的人?大帝死了一千年了。你们守了一千年,守到了什么?守到了个死人。
驼背没说话。
光头的声音响了。不高,但每个字都往下坠。跟骨珠从脖子上取下来一样,沉。
骨珠在热。骨珠热了。大帝没有死。大帝在木屋里。
骨珠热了。新大长老笑了一声。骨珠热了,说明里面那个人身上有大帝血的味道。大帝血是灵体筑基最好的材料。我师父,星辰殿前大长老,死在落星谷,大帝血被里面那个人吞了。吞了之后,大帝血在他身体里。我来取回来。
光头往前迈了一步。没说话。脖子上的皮肤在夜色里发着极淡的暖金色。骨珠在脖子上挂了一千年,皮肤被骨珠烫出了印子。印子在亮。残留的暖金色,从皮肤底下透出来,跟骨珠还在脖子上一样。
骨珠不是你的。大帝血不是你的。大帝的灵体不是你的。你碰不了。
新大长老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土路上,踩出一个坑。
碰不了,就杀了再碰。死了的人,大帝血会自己流出来。
问鼎初期站在队伍最后面。灰袍,没说话。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上戴了一枚戒指。星辰殿的殿主戒指。星辰两个字的笔画是紫色的,紫里透着一丝黑。问鼎灵力的黑。
光头看了一眼那枚戒指。骨珠印子暗了一丁点。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驼背在轮椅老人旁边,把腰直了起来。直得不直,但直了。比驼的时候高了半头。轮椅老人把毯子掀开。毯子底下是空的,只剩两截膝盖。他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膝盖,然后把毯子盖回去。
三老没有退。
李阳把灵石攥在手里。闭上眼。肠在蠕动,灵体核在转,灵体在长。从小指尖大小又长了一丁点。三十六指灵力,纯度翻了三倍,一百零八指。够打化神巅峰。但门外站着一个问鼎。
灵体肠里的蠕动忽然停了。停了一息。然后肠壁上的颗粒同时亮了一下。十七粒颗粒,同时亮。暖金色,裹着绿,裹着粉,裹着红,裹着白。五种颜色,在肠壁上同时亮。亮完之后,灵体感应到了门外的一个东西。
不是新大长老。不是元婴。不是金丹。是问鼎初期手指上那枚戒指。星辰殿的殿主戒指。戒指里压着一股灵力。被封了不知道多久。灵力已经快要发疯了。封太久了,灵力会震。震碎了戒指,灵力会炸。
灵体感应到了。灵体感应到了那股被封在戒指里的灵力。灵体肠里的十七粒颗粒同时震了一下。震完之后,灵体核往外涌了一股念头。灵体的念头,不是李阳的念头。灵体自己想了一个东西。
大帝的灵力被封在戒指里。大帝斩三尸的时候,把自己一半的灵力封进了戒指。大帝说,非我来了,戒指还给非我。非我替大帝成仙。
灵体对李阳说了一句话。肠里的颗粒震了一下,震出了一句话。
戒指里是大帝的灵力。拿来。
李阳睁开眼。丹田位置,灵体的光从小指尖大小,变成了拇指大小。拇指大小,灵体灵力恢复速度从三十六指变成了七十二指。七十二指,纯度翻了三倍,等于两百一十六指。两百一十六指,够打问鼎初期了。
白盯着李阳的丹田。手从剑柄上滑下来,滑到剑柄末端,又攥住了剑柄。
两百一十六指。够打问鼎初期了。
白从袖子里掏出果壳,掰开,没吃。果壳碎从指缝里漏下来,漏在袍子上,他没抹。
但还不够。外面那个问鼎,加上戒指里封着的灵力。两个问鼎。两百一十六指不够。
李阳伸手。手指碰到床沿上的骨珠。
骨珠热了。十八颗,同时热。热得不烫手,但热得稳。热了之后,骨珠里的芯开始往外涌暖金色。不是光,是汁。大帝血的汁。从骨珠的空芯里渗出来,渗到李阳手指上,从手指渗进灵脉,从灵脉渗进灵体核。
灵体核被大帝血浸了一下。暗金色的核,被大帝血浸透之后,颜色更深了。沉了。稳了。核里的光从暗金变成了黑金。黑金是最深的金,金到极致就是黑。
灵体核转速从三息一圈变成了两息一圈。黑金色的核,转了两圈,然后灵体开始往外涌灵力。骨灵力、血肉灵力、火属性灵力、苦灵力、肠灵力。五种灵力,五种颜色,同时在灵体里转。灵体从拇指大小长到了两根拇指大小。从两根拇指大小长到了三根拇指大小。三根拇指大小,灵体灵力恢复速度从七十二指变成了一百四十四指。一百四十四指,纯度翻了三倍,四百三十二指。四百三十二指,够打问鼎中期了。
但灵体没停。
灵体还在长。
大帝血从骨珠、木头腿、拐杖里同时涌出来。三股大帝血,三种颜色。骨珠里的血是暖金色的,木头腿里的血是琥珀色的,拐杖里的血是透明的。三股血,同时涌进灵体。灵体被灌了一下。灌得不猛,但灌得稳。跟灵体核被灌满了一样,灵体被大帝血灌满了。
灵体里的善碎片,裂了一道缝的善碎片,被大帝血浸了一下。缝没合上,但缝里漏出来的光停了。停住了。不会再裂,不会碎。裂着,但能撑住。
灵体里的恶碎片,还没聚拢的恶碎片,被大帝血浸了一下。碎骨开始往一起靠。靠得极慢,一粒骨渣挨着另一粒骨渣,挨上了就粘住了。大帝血是胶,碎骨是沙,沙拌了胶就成了泥。泥再被灵力压,压成了石头。石头不是骨头,还差一步,但已经比散沙强了不知道多少。碎骨从散沙变成了石,灵体骨架从骨丝变成了骨线。粗了一倍。灵体轮廓更稳了。稳了之后,灵体从三根拇指大小长到了拳头大小。
拳头大小。
灵体肾里的骨灵力忽然往外涌。不是自己鼓的,是被大帝血逼的。骨灵力从肾里涌出来,涌进灵体核,核被灌了一下。黑金色的核,被骨灵力灌完之后,颜色从黑金变成了暗金。暗金里裹着骨白。骨白是最冷的白,白到极致就是骨白。
灵体脾里的血肉灵力也涌出来了。血肉灵力从脾里涌出来,涌进灵体核,核被灌了第二下。暗金色的核,被血肉灵力灌完之后,暗金里裹着粉。粉是活的,粉是散的,粉是轻的。
灵体胆囊里的苦灵力涌出来了。苦灵力从胆囊里涌出来,涌进灵体核,核被灌了第三下。暗金色的核,被苦灵力灌完之后,暗金里裹着绿。绿是苦的,绿是沉的,绿是稳的。
灵体肠里的肠灵力涌出来了。肠灵力从肠里涌出来,涌进灵体核,核被灌了第四下。暗金色的核,被肠灵力灌完之后,暗金里裹着五种颜色。骨白、血肉粉、火属性红、苦绿、肠里的五种。五种颜色,在核里转。核从暗金变成了五色金。五色金核,在灵体里转,一圈两息。
灵体灵力恢复速度从一百四十四指变成了两百八十八指。两百八十八指,纯度翻了三倍,八百六十四指。八百六十四指,够打问鼎巅峰了。
白从床沿上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指节白得发蓝。
八百六十四指。够打问鼎巅峰了。
他顿了顿。
拳头大。灵体拳头大。大帝的灵体,大帝自己也没练到拳头大。大帝在落星谷砍三尸的时候,灵体只有拇指大。砍完之后灵体散了。你练到了拳头大。大帝没做到的事,你做到了。
白的声音在抖。抖了一丁点,又稳住了。他掏出果壳,掰开,嚼了两下,咽了。咽的时候喉咙响了一下,响得不轻,但稳。
但还不够。八百六十四指,够打问鼎巅峰。但外面那个问鼎初期,戒指里封着大帝一半的灵力。大帝一半的灵力,是问鼎巅峰的灵力。问鼎巅峰的灵力,加上问鼎初期的修为,等于两个问鼎巅峰。八百六十四指,不够打两个问鼎巅峰。
李阳没说话。他把手从骨珠上拿开。骨珠热了,还热着,十八颗骨珠还在亮。暖金色的光,在木屋里,跟十八颗小太阳似的。木头腿,星辰两个字,在发光。拐杖,脊柱的形状,每一节骨节都在亮。三件遗物,三道光,同时亮。空壳,在共振。灵体拳头大,靠近空壳,空壳在共振。共振的频率,和灵体核的频率一样。一圈两息,一圈两息,一圈两息。
灵体核在转。五色金的核,在灵体里转。灵体在站着。拳头大小。灵体轮廓被瓷膜裹着,瓷膜上多了一层珐琅,珐琅上多了一层大帝血的晕。灵体从瓷变成了五色金。五色金灵体,站着,有根,根扎在肾里,扎在骨灵力里,扎在火属性里,扎在大帝血里。
灵体七脏全了。心在跳,肺在呼吸,肝在循环,肾在收放,脾在蠕动,胃囊里存着六指灵力,胆囊里苦灵力在转,肠在蠕动。七脏全了,灵体活了。大帝的灵体是死的,李阳的灵体是活的。
灵体活了之后,灵体对李阳说了一句话。
肠里的十七粒颗粒同时震了一下,震出了一句话。
戒指。大帝的灵力。拿来。
李阳睁开眼。他低头看着丹田。丹田里,灵体站在丹田正中央。拳头大小。五色金的核在转,七脏在动,灵道里灵力在流。八百六十四指,纯度翻了三倍。灵体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投在地上,投在墙上,投在木门板上。暖金色的光,裹着五种颜色,一寸一寸地往外扩。
然后他站起来。把灵石搁在床沿上。灵石的光在床沿上一闪一闪,暖金色的,和三件遗物的光混在一起,和灵体的光混在一起,和窗户外面透进来的月光混在一起。
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板上。
白在身后。手按在剑柄上。
等等。外面两个问鼎巅峰。八百六十四指不够。
李阳没回头。手按在门板上,顿了半息。
灵体要戒指。灰袍人手上那枚。
白把果壳搁在床沿上。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指节白得发蓝。
灵体说了,我就信。
她死了,执念碎了。李阳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往下坠。灵体没碎。灵体说戒指是大帝的灵力,留给非我的。灵体说了,我就信。
白从袖子里掏出果壳。没掰开。攥在手里,攥了一息。塞回袖子里。
灵体活到大帝活不到的程度。灵体说拿来,就拿。
李阳推开门。
门外,夜空。散修集市的土路,被月光照白了。三老站在土路尽头。白发在风里散着,黑袍在风里鼓着。
木屋里,床沿上。骨珠、木头腿、拐杖同时在震。震的频率,和灵体核的频率一样。一圈两息,一圈两息,一圈两息。空壳在共振。空壳里的残存灵力,大帝的灵力,残了一千年,被灵体核的频率拉了一下,开始往外涌。暖金色的光从木屋门缝里漏出来,漏在土路上,漏在三老脚边。
灵体核在转。五色金的核,在灵体里转。灵体在站着。拳头大小。灵体七脏全了。灵体活了。灵体说,戒指在灰袍人手上,拿来。
李阳迈出木屋。脚踩在土路上,踩出一个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