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过去了。
李阳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要慢。白无暇每日都会来看他，给他换药、喂他喝汤，态度依旧温和关切。
但李阳能感觉到，白无暇每次来看他时，眼中都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虑。
敖兄，今日感觉如何？白无暇将药碗放在床边，声音平静。
好多了。李阳撑起身子，活动了一下筋骨，再有一两日，应该就能行动自如了。
那就好。白无暇将药碗放在桌上，神色中带着几分疲惫，这几天我出去打探消息，今天终于有了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柳姑娘被关在落日城以北三百里的星辰山脉中，是星辰殿的秘密据点。
李阳的眼睛一亮：那我们——
不急。白无暇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据点守卫森严，我们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等敖兄伤好了，我们就出发。
李阳看着白无暇，心中涌起一股感激。
这几天来，白无暇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虽然他心中始终有些疑虑，但在这份关怀面前，那些疑虑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白公子……他正要开口道谢，却突然——
一股剧痛从胸口传来，仿佛有一把烧红的铁刀在他心脏上搅动！
敖兄！白无暇的脸色大变，你怎么了？！
李阳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他只能死死抓住床单，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落下。
剧痛越来越剧烈。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每一下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这是……白无暇的瞳孔猛地一缩，你的暗伤发作了！
什……什么……李阳的声音嘶哑。
大殿主那一掌在你体内留下了暗伤！白无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该死……他提前引动了暗劲！
为……为什么……
不知道！白无暇低喝，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必须压制住暗伤，否则你必死无疑！
他猛地抓住李阳的手腕，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李阳体内。
那力量如同涓涓细流，试图平息他体内的风暴。
但那股暗劲太过狂暴，根本不是白无暇能够压制的。
不行……白无暇的额头上渗出汗珠，这暗伤太强了，我的修为不够……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若是再这样下去，李阳必死无疑！
对了……白无暇突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傀儡之王的印记！
他记得，当初在落日山脉中，傀儡之王曾在李阳体内留下了一道印记，保护他不被恒阳传承的反噬。
若是那道印记还在的话……
敖兄！白无暇低喝，集中精神，感受你体内的那道金光！它在保护你！
李阳拼命集中精神。
黑暗中，他看到了。
在他的心脏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芒正在闪烁。那是傀儡之王的印记，它正在沉睡，但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正在缓缓苏醒。
白无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引导它！让它帮你压制暗伤！
李阳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引导着那道金色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终于，它冲破了束缚，从李阳的心脏深处爆发而出！
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他全身，与那股诡异的暗劲激烈碰撞。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战，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疼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撑住！白无暇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再撑一下！
李阳死死咬住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不能倒下。
他不能死。
柳烟还在等他！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暗劲终于被压制下去，缩回了他的心脏深处。
金光也渐渐散去。
呼……
李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还好……白无暇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好那印记及时出手，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阳已经明白了。
否则，他就死了。
这禁术……李阳的声音沙哑，柳姑娘是不是也中了？
白无暇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怎么知道是禁术？
我感觉到了。李阳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那股暗劲……和大殿主那一掌的气息一模一样。
白无暇沉默了。
敖兄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沉重，这是大殿主留下的暗伤。他在大殿主那一掌中渗入了暗劲，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引动。
柳姑娘……
她也被同样的暗劲侵蚀了。白无暇的声音低沉，而且，她身上的暗劲可能比敖兄的还要深。
李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为什么？
因为星辰之力。白无暇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大殿主想要得到星辰之力，就必须控制柳烟。而暗伤，就是他控制的手段。
若是柳烟不听话……他的声音变得冰冷，他只需要动动念头，就能让暗劲爆发，置她于死地。
不——！
李阳猛地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脸色发白。
敖兄！白无暇连忙扶住他，你的伤还没好，不能乱动！
我不能等了！李阳的声音嘶哑，眼中满是决然，柳姑娘还在等我们，我必须去救她！
你的伤——
我说了，我没事！李阳打断了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现在就走！立刻走！
白无暇看着李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终于点了点头，既然敖兄心意已决，我陪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却在推门的瞬间——
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李阳问道。
有人来了。白无暇的声音骤然变冷，很多人。
李阳的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搜！给我仔细搜！
紧接着是砸门声、尖叫声、哭喊声……整栋客栈都乱成了一锅粥。
星辰殿的人。白无暇的声音冰冷，他们找到这里了。
怎么可能？！李阳瞪大了眼睛，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白无暇没有回答。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似乎想到了什么。
敖兄。他的声音低沉，你信我吗？
李阳愣住了。
什么？
你信我吗？白无暇转过身，目光直视着李阳的眼睛，现在，马上回答我。
李阳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白无暇。
从那天晚上到现在，白无暇说过很多话，但每一句话都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他知道白无暇在隐瞒什么。
他知道白无暇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但现在，他没有选择。
……我信你。李阳终于开口，声音沉重。
白无暇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好。他说，那就把命交给我。
他走到床边，从枕头下取出一把漆黑的短刀。
这是……李阳瞪大了眼睛。
防身用的。白无暇将短刀塞进李阳手中，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声，不要乱动，一切都听我的。
为什么？
因为……白无暇的声音变得冰冷，今晚来的，不只是星辰殿的人。
还有人？
是的。白无暇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还有想要杀我的人。
他们想要在今晚，趁乱取我的性命。
所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今晚，就是我们逃出落日城的最好时机。
他们会互相残杀，而我们……只需要趁乱逃走就行了。
李阳听得一头雾水。
白无暇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想要杀他的人？什么互相残杀？
他想要追问，但白无暇已经拉开了房门。
跟紧我。他说。
……
走廊上，火光摇曳。
十几个黑衣人正在逐门逐户地搜查，挨个踢开房门。
大殿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拐角处闪出，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直刺向走在最后的那个黑衣人！
什么人？！
黑衣人大惊，连忙举刀格挡。
两柄兵器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杀你的人！
那黑影的声音冰冷，出手狠辣无情。他的剑法凌厉而诡异，每一剑都直取要害，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
有刺客！有刺客！
黑衣人大喊，想要呼唤同伴。
但那黑影根本不给他机会，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墙壁。
更多的黑影从暗处涌出，与黑衣人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一时间，整栋客栈都陷入了混乱。
火光摇曳，刀光剑影，惨叫声、喊杀声不绝于耳。
而在混乱的掩护下，两道身影悄然从楼梯口滑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半个时辰后。
落日城外的一处悬崖边。
两人靠在一块巨石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呼……李阳的脸色苍白，刚才那些人……
是星辰殿的死敌。白无暇的声音平静，他们一直想要推翻星辰殿，今晚是趁乱行动。
他们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
因为有人泄露了我的行踪。白无暇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应该是……大长老。
大长老？李阳瞪大了眼睛，他不是放过了你吗？
放过？白无暇冷笑一声，他只是不屑杀我。但我的存在，始终是他的眼中钉。
所以他故意泄露我的行踪，借星辰殿的手来杀我。一石二鸟，真是好算计。
那你……
我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手。白无暇的嘴角微微上扬，所以我才会提前准备好迷烟和短刀。
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出事？
不是知道。白无暇摇了摇头，是……猜到。
猜到？
敖兄。白无暇转过头，目光直视着李阳，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李阳的心跳加速。
我不是普通人。白无暇的声音低沉，我和星辰殿之间，有着……很深的渊源。
什么渊源？
白无暇沉默了。
他似乎在犹豫，是否该说出口。
敖兄。他终于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你们在一起吗？
李阳摇了摇头。
因为柳烟。白无暇的声音平静，或者说……因为她体内的星辰之力。
李阳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
我承认，我接近你们，是有目的的。白无暇没有隐瞒，星辰之力是恒阳大帝留下的最强大的力量，任何人都想要得到它。
包括你？
是的，包括我。白无暇点了点头，我也想要得到星辰之力。
李阳的拳头紧紧攥起。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因为……白无暇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
敖兄，你知道吗？白无暇的声音变得低沉，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的人。但像你这样重情重义的人，我从未见过。
柳烟被抓的时候，你明知道自己是去送死，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你身上带着暗伤，明知道可能活不过今晚，却还是坚持要去救她。
你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苦涩。
那个……还没有被贪婪和野心吞噬的自己。
李阳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敖兄。白无暇突然站起身，目光投向远方的黑暗，我不会帮你救柳烟。
李阳猛地抬起头。
什么？
至少……不会用你想要的方式救她。白无暇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会救她，但我会得到星辰之力。
你——
这是我的底线。白无暇打断了他的话，你若是不能接受，可以现在就离开。
我不会阻拦你。
李阳死死地盯着白无暇，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愤怒、失望、痛苦……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理解？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你有权知道真相。白无暇的声音平静，而且……
他顿了顿。
我不想骗你。
至少，不想再骗你了。
李阳沉默了。
他看着白无暇，看着那张温和儒雅的脸庞，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知道，白无暇说的是真话。
至少，这一刻是真话。
白公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沉重，你想要星辰之力，我不怪你。
白无暇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李阳的声音平静，你想要力量，我理解。
但我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
救她。李阳的目光直视着白无暇，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你最后要做什么……先把柳烟救出来。
她是无辜的。
她不该被卷入这一切。
白无暇看着李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良久，他笑了。
敖兄……他轻声说，你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他伸出手，成交。
先救柳烟。
至于星辰之力……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李阳看着那只伸出的手，犹豫了片刻，终于握了上去。
成交。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月光从乌云后露出，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一个是重情重义的少年，为了心爱之人，愿意与虎谋皮。
一个是满口谎言的小人，为了心中执念，终于放下了一部分贪婪。
在这悬崖之上，两人达成了脆弱的协议。
而远方的星辰山脉，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