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仿佛从深渊中缓缓浮起。
李阳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巨石碾压过一般,每一寸骨骼都在隐隐作痛。眼皮沉重得像是挂着千斤重担,脑海中一片混沌。
他记得……大殿主那一掌击中了他,然后一切就陷入了黑暗。
你醒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李阳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昏暗的光线,那是从窗外透进来的晨曦,洒在简陋的房间里,带着几分温暖。李阳躺在简陋的木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缠着白色的绷带。
白无暇正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带着几分关切。
白公子?李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眉头紧皱,我们……我们在哪里?柳姑娘呢?
话一出口,李阳就看到了白无暇眼中的那一丝复杂。
那是一种……悲悯?还是惋惜?
李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白公子?李阳的声音有些发颤,柳姑娘她……她怎么样了?
白无暇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手中的药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沉重:敖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李阳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柳姑娘到底怎么了?!
她被抓走了。
这四个字如同五雷轰顶,在李阳脑海中炸响。
什……什么?李阳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被谁抓走了?
星辰殿。白无暇的声音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愤怒却清晰可辨,就在你昏迷之后,他们……他们把你打晕,然后带走了柳姑娘。
不……李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挡在她身前……
你挡不住。白无暇轻轻叹息,那是大乘境界的强者,他的实力远超你我。你拼尽全力的一击,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落在李阳攥紧的拳头上,声音愈发低沉:敖兄,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事实就是如此。柳姑娘被他们带走了,生死未卜。
李阳猛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因为伤势太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白无暇连忙扶住李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敖兄,你伤得很重,不能乱动!
放开我!李阳挣扎着,我要去救她!柳姑娘还等着星辰之力救灵溪姐,她不能有事!
你以为我不想救她吗?白无暇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你以为我没有拼尽全力吗?!
他松开扶着李阳的手,后退一步,脸上满是自责:我去求过大殿主,我跪下来求他放过柳姑娘。但他……他根本不为所动。他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李阳的声音沙哑。
星辰之力,他志在必得。白无暇的声音冰冷,为了得到那股力量,他不惜一切代价。柳姑娘……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容器罢了。
容器?李阳的脸色愈发苍白。
星辰之力已经融入了柳姑娘的体内。白无暇的声音沉重,大殿主想要得到那股力量,就必须杀了她。
不……李阳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中满是绝望和自责,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弱了……如果我足够强……
这不是你的错。白无暇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他走到李阳身边,轻轻拍了拍李阳的肩膀,敖兄,柳姑娘被带走,那是她的命。但你不能因此倒下。她被抓走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神——她没有放弃。
什么意思?
她的眼神告诉我,她相信你会去救她。白无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所以你不能放弃。你是她的希望,是她唯一的指望。你如果倒下了,她就真的完了。
李阳的身体僵住了。他抬起头,看向白无暇,眼中的绝望渐渐被某种东西取代。
那是坚定。
你说得对。李阳的声音沙哑,但其中的决心却清晰可闻,我不能倒下。柳姑娘还在等我,我要救她。
这才是我认识的敖兄。白无暇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敖兄,你先养好伤。等你的伤势恢复一些,我们再想办法救柳姑娘。
我们?
当然是我。白无暇的眼神真挚,虽然我实力不济,但我绝不会袖手旁观。敖兄和柳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我白无暇必须偿还。
李阳看着白无暇,眼眶微微泛红。重重点了点头,声音哽咽:白公子……谢谢你。
不必言谢。白无暇轻轻摇头,敖兄,你先休息。我去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一些关于柳姑娘的消息。
他转身欲走,却被李阳叫住了。
白公子,等一下。
白无暇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李阳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皱,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他的目光落在白无暇身上,带着几分迟疑。
怎么了?白无暇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警惕。
我……李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吧。白无暇的语气温和,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李阳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艰涩:白公子,你说大殿主下了命令,要杀了我们所有人。但……大殿主是什么身份?他怎么会亲自下这种命令?
白无暇微微眯起眼睛,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敖兄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李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大殿主是星辰殿的最高掌权者,他高高在上,根本不会在乎我们这种小人物的生死。他下了命令之后,应该直接离开,让大长老去执行。
然后呢?
然后……李阳的声音变得低沉,以大长老的性子,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杀掉所有与柳姑娘有关的人。包括你。
李阳的目光直视着白无暇: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白无暇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只是一瞬间的变化,快得几乎难以察觉。但在那一瞬间,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是惊讶?还是欣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柔而优雅,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
敖兄果然聪明。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怀疑我?
我……李阳的表情有些复杂,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
你只是想知道真相。白无暇打断了李阳的话,声音平静,这很正常。换作是我,我也会问同样的问题。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敖兄问得好。实话告诉你,当时我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大殿主确实下了命令,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那你是怎么……
是运气。白无暇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大殿主是何等身份?他怎么可能亲自动手杀我这样的废物?他只是淡淡地吩咐了大长老一句,就转身离去了。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大长老当时看了一眼昏迷的你,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我——在你们与星辰殿的人交手时,我就悄悄躲到了一边。大长老打量了我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个被你们顺手救下的废物,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
然后呢?
然后……白无暇的声音变得低沉,他抬起手,一掌拍在了你的胸口。我以为你死定了。但就在他准备对我动手的时候,大殿主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大殿主说了什么?
他说:废物也值得浪费时间?走了。白无暇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大殿主根本不屑杀我。在他眼里,我不过是被你们顺手救下的累赘,杀了我都嫌脏手。
所以……大长老放过了你?
没有完全放过。白无暇摇了摇头,大长老虽然没杀我,但他狠狠地警告了我——如果我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他会让我生不如死。
他的目光落在李阳身上,声音愈发低沉:敖兄,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不想对你隐瞒。但你也要小心,大长老的手段你也是见识过的。他既然放过了我们,就绝不会希望我们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李阳沉默了很久。
李阳的目光落在白无暇身上,审视着、打量着、思考着。
白无暇也在看着李阳,目光平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终于,李阳重重地点了点头。
白公子,我选择相信你。
相信我?
我相信你的解释。李阳的声音沉重,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没有其他选择。柳姑娘还在等着我去救她,我没有时间去追查真相,没有时间去怀疑。
李阳的目光变得坚定:就算你有什么隐瞒,我也可以暂时不去计较。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救柳姑娘。
敖兄……白无暇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白公子。李阳打断了他,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你现在愿意帮我救柳姑娘,这就足够了。其他的……等救回柳姑娘再说。
白无暇看着李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敖兄果然是性情中人。他在心中低语,明知道可能被骗,却还是选择相信。你这样的人……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白公子?李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我知道了。白无暇收敛了眼中的异色,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敖兄能这么想,我很欣慰。那我们就这么定了——你先养伤,等你好一些,我们就去救柳姑娘。
白无暇转身离去,房门轻轻关上。
房门关上的瞬间,白无暇脸上的关切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是……他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几分嘲讽,太容易了。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眼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星辰之力、恒阳传承……这一切,都在向他招手。
你以为我会帮你救柳烟?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温柔而优雅,却让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你以为我救你,是为了报恩?
可笑。
我只是需要一个棋子罢了。一个可以帮我探路、帮我挡刀的棋子。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的计划,也在一步步推进。
柳烟……他低声呢喃,你最好撑住。在我得到你身上的力量之前,你可不能死啊。
他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李阳一人,跪坐在床边,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柳姑娘……李阳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的。
李阳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星辰殿……他在心中发誓,我与你们不共戴天!
……
与此同时,落日城外的某处废墟之中。
傀儡之王静静地躺在碎石堆里,它的身躯布满裂痕,体内的符文黯淡无光,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但就在李阳发誓的瞬间,那颗主眼球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是……感应?
它在感应柳烟的位置。
星辰之力虽然被封印在柳烟体内,但作为恒阳大帝的守护傀儡,它与星辰之力之间有着微妙的联系。只要那股力量还存在,它就能找到柳烟。
只是……它现在太虚弱了。
虚弱到根本无法动弹。
柳烟……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它体内响起,那是恒阳大帝留下的残念,你一定要撑住……
声音渐渐消散,傀儡之王再次陷入了沉寂。
但在它的核心深处,那一丝联系依旧存在,像是一根细小的丝线,牵动着两个方向的命运。
一个方向是星辰殿,那里有柳烟正在承受着未知的折磨。
另一个方向是落日城,那里有一个少年正在发下复仇的誓言。
而操控着这一切的白无暇,正缓缓走在落日城的街道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一个无害的书生。
但没有人知道,那笑容之下,隐藏着怎样的贪婪与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