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边，靖州除妖司。
秘境之战后，整个靖州的除妖司都乱了。
死的人不少，回来的更少。
伤亡惨重。
可更棘手的，是后续。
六臂猿妖临走那番话不是空口威胁，万妖谷以秘境中妖族儿郎死亡为由，要求大靖交出周处，否则，万妖谷将倾巢南下。
这个消息在除妖司里散开的时候，各地千户、总旗都沉了脸。
倾巢南下……他们当真敢？
妖魔有什么不敢？
万妖谷谷主……那是什么修为的存在。
没人知道，最少也是个法相境圆满吧......
与此同时，朝廷的态度也很微妙——既没有明确表态护人，也没有下令交人，只说此事重大，容朝廷商议。
商议。
这两个字让除妖司的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百户衙门里，一个老总旗把茶盏搁在桌上，声音不大。
周处那小子呢？
秘境结束后，周处跟着丹霞山的人离开了，此后便没了消息。
除妖司这边几次发了传讯，石沉大海。
另一个总旗搓了搓脸，闷声道：希望他最好别回来。
这话说出来，屋子里一时没人接。
沉默了一阵。
没用的。坐在最里头的一个百户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万妖谷要的是这个人。他要是不回来，这大靖和除妖司就完了......
外头靖州城的市井声照旧响着，鸡鸣狗吠，叫卖声，孩子跑过的脚步声，隔着一堵墙，热闹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除妖司的院子里，几个坐着的人都没说话，各自往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
姜雪清一身银丝黑袍，踏进了院子。
她扫了一眼屋内几张沉着的脸，在主位落座。
北境的事处理完了？老总旗开口。
姜雪清将剑匣靠在椅背上，幽冥妖主的一条支脉被灭了，短时间内翻不起浪。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份传讯符上。
周处还没回来？
几个百户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还是老总旗叹了口气。
没消息。秘境之后他跟着丹霞山的人走了，传讯发了三次，一次都没回。
万妖谷那边，动静如何。
很严重。一个面色黝黑的百户沉声道，他们已经放出话了，要大靖在三日内交人，否则妖军南下。而且这次，各地的除妖司都探到了妖魔行动的迹象。
朝廷呢。
朝廷在拖。老总旗搓了搓脸，既不明确护人，也不下令交人，只说此事重大，需从长计议。
姜雪清的眉头拧了起来。
从长计议。
这四个字，往往意味着最坏的结果。
镇抚使那边有动作吗。她问。
屋里静了一瞬。
老总旗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压得很低。
林镇抚昨日入宫了。
姜雪清的手指停住了。
林镇抚，靖州镇抚使林曜，法相境后期的修为，在朝中说得上话。
他若入宫，十有八九是为了周处的事。
他要做什么。
不知道。老总旗摇头，但按照林镇抚的做派，多半是要在陛下面前力主交人。他一向主张稳妥，万妖谷倾巢南下，靖州首当其冲，死的都是他治下的百姓。他不会为了一个百户，赌上整个靖州。
姜雪清没说话。
她明白林曜的选择。
从大局来看，牺牲一个周处，换取万妖谷暂时退兵，确实是最稳妥的做法。
可她也明白，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往后但凡妖魔以此要挟，朝廷便会一让再让。
周处若是不回来，这事还有转圜。一个百户低声道，他若是回来了……
话没说完，所有人都懂。
姜雪清站起身，走到院中，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
他会回来的。
她的声音很淡。
他不是会躲的人。
屋里几个人没接话。
可正因如此，他们才更担心。
……
三日后。
靖州城，镇抚司。
一道圣旨，从京城送到。
林曜展开圣旨，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将其放在案桌上。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
朝廷下令，靖州除妖司百户周处即刻回京，听候调遣。
明面上是调遣，实则是软禁。
等万妖谷的人到了，便可直接交人。
林玄合上圣旨，看向站在堂下的几个属下。
传令下去，但凡发现周处踪迹，立刻上报。
他顿了顿。
若他抗命，便以叛逆之罪拿下。
堂下几人对视一眼，齐声应是。
姜雪清站在人群最后，手按在剑匣上，没有说话。
她猜对了。
林曜果然出手了。
......
靖州南城门，午时。
周处把斩魔刀往背上正了正，走进大门。
进城之后，他在一处馄饨摊前坐下。
要了一碗，掏了铜板，边吃边扫了一圈街道。
路比平日冷清。
来往的人走得急，遇着相熟的也只低头过去，不打招呼。
镇抚司的兵卒三步一岗，巡的路线和平日不同，圈绕得更密。
摊主端碗过来，迟疑了一下，凑过来压着声音。
这位客官，您是外头来的吧？靖州最近出了大事，晚上出门留心点。
什么事？
万妖谷发了话，要朝廷在三日内交一个人，不然妖兵南下。圣旨都下来了，镇抚司满城找人。
哪个人？
除妖司的百户，叫周处。摊主往四周瞧了瞧，声音更低了，也是倒霉，在秘境里把妖族杀了个干净，如今整个靖州都要跟着担干系。
周处把碗放下。
找了多久了？
两日了。圣旨说是调他进京候命，可谁都晓得，那是要把人送出去的。
铜板搁在桌角，周处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下。
他回头看了摊主一眼。
他若是回来了，你觉得怎么办？
摊主两只手攥着抹布，搓了搓，没直视他的眼睛。这……躲着点吧，万妖谷什么来头，一个百户，扛得住吗……
周处没答，转身走了。
他在一处巷口拦住了一个刚从镇抚司方向出来的总旗。
那总旗抬起头，脸先白了一截。
周……周百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