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头上,几位峰主的目光在那道下山的身影上停了很久。
最后是李长风先说话。
都散了,别杵着了,山都打成这样了,还有心思看热闹。
说完他转头,对离火真人和金啸真人各点了一下。
炉子、阵法、剑桥,你们分着去料理,缺人手找执事堂调。
两位峰主领了话,各自去了。
李长风站了片刻,看着那个已经走进小院的身影,嘴里嘀咕了一句。
要是我的弟子就好了......
他转过身,拦住了打算去关心周处的弟子。
行了,少往那边凑,人家要歇着,你们凑什么热闹?
有人还想说话,他一个眼神过去,都低下了头。
都别给我打扰周处,回去吧。
于是所有人都忙着丹霞山的事情。
小院的门,从里头合上了。
那棵老松的影子斜在院墙上,随着日头偏西,慢慢拉长。
山风过来,带着这一仗后残余的焦土气息,在松针间簌簌一扫,又走了。
周处在屋里换了身干净衣袍,在床沿坐下,靠着墙,闭了眼。
睡了。
......
周处睡了三天。
头两天,陆星渊带着几个弟子往院门附近晃了几回,被李长风骂了两次,才彻底消停。
第三天,柳清芷来过一趟,把一盒药放在院外的石台上,推门进去看了一眼,见人还在呼呼大睡,出来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第三天傍晚,周处醒了。
不是因为睡够了,是因为肚子饿。
他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法相虚影在气海里稳稳立着,搬山之意流转周身,武道金身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那些在战斗中积下的旧伤,都已经痊愈了。
他从石台上拿了那盒药,打开看了一眼,收进储物袋。
推开院门,山风扑进来,带着点松脂的清气。
丹霞山的弟子这三天显然没闲着。
被妖魔砸断的剑桥已经修了两座,山道两侧的焦土被人清扫过,看得出下了工夫,可那些嵌进山壁的冲击坑没法填平,一个连着一个,像是这座山留下的战伤。
陆星渊是第一个出现的。
他从剑桥那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看见周处站在院门口,脚步停了一瞬,随即加快了几步。
醒了?
我让厨房备了东西。陆星渊把食盒往前递。
三天没吃东西,先垫着。
周处接了,没客气,在院外的石台边坐下,打开来吃。
陆星渊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周处嚼了一口,没抬眼。今天。
陆星渊沉默了一息。太上长老那边……他想跟你谈谈。
周处把碗放回食盒里,吃完就去。
......
李长风在后山的一处亭子里等他。
那亭子建在峭壁上,下头是千丈深涧。
老道盘腿坐在石凳上,腰间那只黄皮葫芦又被拿起,正仰头喝着,看见周处走来,把葫芦往腰侧一别,摆手示意他坐。
周处坐了。
刀好用吧?李长风先问了这么一句。
好用。
李长风点点头,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
老道这几天想了不少。他看着涧底的云气,语气不像平时那么闲散,你这小子,气海千丈,法相雷山双融,武道金身又成了。往后的路,老道是看不到头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周处。
你要走了?
除妖司?
李长风沉默了片刻。
那只黄皮葫芦在他手里转了两圈,没喝,重新别回腰间。
老道不留你。他说,修行人的路,各走各的。
说完,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掌大的玉牌,放在石桌上推到周处面前。
玉牌是青色的,正面一柄无锋巨剑,刻得极浅,背面一个字。
这是老道的玉牌,李长风说,你走后若是遇上什么难收拾的,捏碎它,老道能感应到,会马上赶到。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
马上。
周处拿起玉牌,收进储物袋。
前辈这几日的指点,晚辈记着了。
李长风摆了摆手,把头转向一边,语气重新散漫起来。
走吧走吧,丹霞山修缮还要忙上半个月,你留着也是碍事。
周处站起身,抱了一拳,转身往山道走。
走出十几步,背后传来老道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有点埋怨,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要是我的弟子就好了......
周处没有回头。
......
他走之前,去了一趟炼器坊。
柳辛蹲在炉前敲一块矿石,头也没抬。知道你要走。
周处停下脚步。
这刀,柳辛放下锤子,站起来,盯着他腰侧那柄斩魔刀看了一会儿,好好使。这是老夫这辈子炼得最好的刀,你别死在哪个妖魔的手里了。
不会。
柳辛蹲回去,重新抄起锤子。
去吧。
周处转身。走到炉房门口,柳清芷站在门边,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只没送出去的玉瓶。
她没开口,只是抬头看了周处一眼,很快又低下去。
周处接过她手里的玉瓶,收进储物袋。
药,多谢了。
柳清芷嗯了一声,脸红彤彤的。
直到周处的身影走出炉房,走过那条灵雾弥漫的剑桥,走进晨光里,彻底消失在云海那头。
她站在炉房门口,没动。
炉子里的火还在烧,父亲的锤声一下一下传出来。
那只玉瓶是空的,她早就知道他不需要,也知道他会收。
柳清芷攥了攥空了的手,转身进了炉房。
......
离开丹霞山十里之后,山风里的松脂气散了,换成了靖州惯常的湿气和尘土味。
周处把斩魔刀背到背上。
他算了一下此行的收获。
斩魔刀到手。
搬山诀修成圆满,武道金身成。
法相境,千丈双融法相,破境了。
寿元……他低头在识海里扫了一眼面板。
【剩余妖魔寿元:一百零九万九百六十九年】
斩了大力牛王,寿元倒是突破百万大关了。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