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参。”
宋雨桐在电话里听见这个药名,笔敲在实验台边,话没接上,过了一会儿才说,“沈跃,这个名字我在老周旧论文附录里见过,属于岭南失传药材名录,现存样本没有公开记录。”
沈跃站在别墅书房里,看着温以宁发来的旧纸照片,“方志远拿这个吊我。”
“你别去碰那半张底册,先把你手里的专利材料交上去。”
“石桥村首批苗也要入棚。”
“你打算什么时候做初期根系引导?”
“周二凌晨。”
宋雨桐把笔放下,“五号棚到八号棚一千二百株,你一次做不完。”
“只做根系初启,不追长势。”
“你别逞能,阴阳和合功每次导入土壤,消耗比给人推拿大,八百株就是上限。”
“我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都要让别人替你收尾。”
周二凌晨四点,石桥村第二基地的棚区还没亮,沈跃刷开宋雨桐配好的门禁卡,弯腰进了五号棚,手电光压低,只照着垄沟边缘。
五号棚到八号棚共一千二百株甜瓜苗,叶片刚缓过移栽的蔫劲,根系还没扎稳,沈跃蹲在第一行垄沟旁,右掌贴近苗根周围的土面,阴阳和合功从掌心渗入,热流顺着湿润土层散开,苗株根边的土温慢慢抬了上去。
他没有碰叶片,只沿着垄沟一株一株推进,手掌起落之间,发酵基底的气味被温热带开,甜瓜苗叶尖的露珠往下滚进土里。
到第六百株时,沈跃撑在垄沟边的手开始发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视野边缘发暗,前排苗株的叶影叠在一起。
他停下喝了两口水,水是凉的,进胃后反而激得胃口发紧。
手机震动。
钟小婉发来消息:“沈总,是你在棚里吗?我起来背单词,看见八号棚有灯。”
沈跃靠着棚架回:“我在调设备,你继续背书。”
钟小婉很快回:“要不要我送水?”
“不用。”
他把手机扣进兜里,继续往前推,热流比刚进棚时弱了不少,导到第八百株时,掌心已经发冷,后背衣服被汗贴住,棚里湿气闷着,他靠在棚架上,眼前的暗点越来越密。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沈总?”
钟小婉拎着保温杯和一个布袋站在八号棚门口,头发随便扎着,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看见沈跃靠在棚架上,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滑下去。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跃抬手把手电关小,“低血糖,没事。”
“你骗人,你说调设备,哪有调设备调到坐地上的?”
“真的低血糖。”
钟小婉跑过来,把保温杯拧开,杯盖递到他嘴边,“先喝热水,我妈早上要蒸馒头,我顺手带了两个红糖馒头。”
沈跃接过杯盖喝了两口,热水带着淡淡姜味,胃里那股发紧才慢慢松开。
钟小婉蹲在他面前,把红糖馒头掰开,里面热乎的红糖流心从馒头芯里渗出来,她把馒头递到他嘴边,手还在发抖,“你咬一口,我看着你吃完再走。”
“我自己来。”
“不行,你手都没劲了。”
沈跃看着她倔着不肯收回的手,只能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红糖香和麦香混在一起,糖分进嘴后,头痛稍微压下去。
钟小婉盯着他,“好吃吗?”
“好吃。”
“那就再咬一口。”
沈跃又咬了一口,钟小婉这才把馒头放到他手里,自己蹲在垄沟旁,膝盖碰到他小腿,她像没注意到距离,只盯着他的脸,“你以后来棚里不要一个人,叫我一声,我陪你。”
“凌晨四点陪我进棚?”
“我可以早起,我本来就要背单词。”
“背单词比看我调设备重要。”
“你刚才差点晕倒。”
“没差点。”
钟小婉抬头看他,眼圈急得发红,“沈总,你别把我当小孩糊弄,村里老人低血糖我见过,他们也这么说没事。”
沈跃把剩下半个馒头吃完,拿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我下次带糖。”
“我给你备。”
“你备什么?”
“红糖,热水,馒头,还有盐糖水。”钟小婉掰着手指说完,又把手放下,“我说真的,你别笑。”
“我没笑。”
钟小婉看着他,“你笑了,眼睛那儿变了。”
沈跃把杯盖拧回去,“英语作文改完了吗?”
“改了三遍,等你下次看。”
“那就别把时间耗在棚里。”
“我愿意。”
这三个字说出口,钟小婉自己先慌了,她低头去整理布袋,把另一个馒头塞到沈跃手边,“我的意思是,我是村会计,基地的事我也该管。”
沈跃站起来,扶着棚架缓了缓,“今天的事别告诉黄姐。”
钟小婉也跟着站起来,“为什么?”
“她知道了会骂。”
“那戴总呢?”
“更会骂。”
“那我不说。”钟小婉把保温杯递给他,“但你得答应我,以后凌晨来棚里,给我发个消息。”
“你想盯我?”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晕在棚里。”
沈跃看着她扣错的外套扣子,“扣子扣错了。”
钟小婉低头一看,脸一下红到耳根,背过身去重新扣,“我出门急。”
“回去睡觉,六点还要上岗。”
“我送你出去。”
两人从八号棚往外走,天边已经透出一点灰蓝,钟小婉抱着布袋走在旁边,不时看沈跃的脚步,见他走稳了,才把提着的心放下。
到门禁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剩下的苗怎么办?”
“今天先不做,等发酵基底自己缓。”
“可是你刚才不是一行一行弄吗?”
沈跃看她,“你看见什么了?”
钟小婉抓着布袋的手收紧,眼神从棚区扫到垄沟,又回到沈跃脸上,“我只看见你在检查苗。”
“对,检查苗。”
“那我就这么记。”
沈跃抬手拍了拍她头顶,“聪明。”
钟小婉被他拍得低下头,嘴角却压不住,“那我回去背单词。”
“去吧。”
沈跃骑上摩托离开,钟小婉站在村口,看着尾灯拐过弯后才转身,刚走回村委门口,手机就响了。
黄翠玲在电话里问:“小婉,你大清早跑棚区干啥?门禁记录显示你进了八号棚。”
钟小婉抱紧布袋,“我去看苗。”
“你看苗还带红糖馒头?”
钟小婉被问住,正不知道怎么回,黄翠玲那边已经换了语气,“沈跃是不是又偷偷来催苗了?”
“黄姐,我……”
“行了,你别替他圆,我去找他算账。”
沈跃回到别墅时,戴香茹已经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一杯热豆浆和一盘切好的红薯饼,她看着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把他的退路堵住。
“石桥村门禁记录,凌晨四点零六分,你进了五号棚。”
沈跃把头盔放下,“黄姐告状挺快。”
“不是黄翠玲,是宋雨桐。”
戴香茹把手机转给他看,宋雨桐的消息写得清清楚楚,“他今天大概率会过载,回去让他吃热食,别让他继续碰苗。”
沈跃拉开椅子坐下,“我吃了红糖馒头。”
“钟小婉给的?”
“嗯。”
戴香茹把豆浆推到他面前,“她倒比你会照顾人。”
“她起得早。”
“你别转话。”戴香茹把红薯饼夹到他碗里,“剩下四百株怎么办?”
“先不催。”
“真不催?”
“真不催。”
戴香茹看着他把豆浆喝下去,才把目光挪开,“南安茶会前,你不许再透支。”
沈跃刚要点头,手机震动,温以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方志远的右手按在一张南安茶会最终座次表上,原本写着沈家旧人的空位名牌已经换成了另一个名字。
秦守义。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出。
“方总说,秦守义带来的不是半本底册,是你父亲当年亲手写的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