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意外这四个字,先别告诉倩倩。”
潘秀芳在电话里听完林诗诗带来的线索,桌上钢笔被她合上,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秦守义这条线我去查,你周日下午去见温以宁,别让方志远用绿源科技换你的手。”
沈跃站在别墅书房窗前,“她约我谈新提议。”
“提议越大,套越深。”
“我不加理疗频次。”
“还有温以宁本人。”潘秀芳停了停,“她递了这么多消息,方志远不会一点都没察觉。”
周日下午,县城书店二楼咖啡区,温以宁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热美式,右手袖口扣到腕骨下方,手边的文件夹压着一份打印协议。
沈跃拉开椅子,“方志远又让你送协议?”
温以宁把文件夹推过来,“不是协议,是新提议。”
“说。”
“方总愿意将宏图农科在岭南的绿源科技全面停止运营,作为交换,理疗频次改为每周一次。”
沈跃翻开第一页,绿源科技停运范围写得细,仓储,冷链,乡镇代理点,农资合作渠道都在里面,可最后一行加了一句,停运期限视健康顾问合作进度动态调整。
他用笔尖点了点那行字,“他停的是门面,不是刀。”
温以宁低头看过去,“这一行是律师加的。”
“删掉。”
“如果删掉,你愿意每周一次?”
“不愿意。”
温以宁抬头,“沈跃,他现在疼得夜里坐起来,右肋热敷到皮肤发红也睡不稳。”
“疼,不等于我必须把自己送过去。”
“他愿意让绿源退出岭南。”
“写成书面承诺,盖宏图农科公章,绿源科技本地停运,代理合同解除,冷链仓撤出,农户保证金退回,三个月内不得以关联公司名义重启。”
温以宁拿笔记下,“那理疗频次?”
“两周一次不变。”
“那交换呢?”
“我可以增加远程饮食建议,早晚食谱,热敷时间,睡眠记录,私人医生用药必须提前报备。”
温以宁的笔在纸上继续写,“他会嫌少。”
“嫌少就让他继续疼。”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帽扣上,“你比第一次见他时更会吊着他。”
“他教我的。”
温以宁把文件夹合上,按在手下没有收回,“南安茶会那边,他让我陪同。”
“座位表我看到了。”
“空位名牌写沈家旧人,我只拍到那一张,后来方总让人收走了。”
“你别单独进包厢。”
“茶会是封闭场,随行人员要在外间等。”
“那你就找理由去洗手间,把手机开定位,郑支书那边有人在外面等你。”
温以宁抬眼看他,“你安排人盯我?”
“盯你出来没有。”
“如果我出不来呢?”
沈跃看着她,“那我进去找你。”
温以宁手上的文件夹边角被她压弯,她把目光移到窗外,“你别把话说得这么轻。”
“我不轻。”
咖啡区安静了一会儿,楼下有人翻书,纸页声顺着楼梯飘上来。
温以宁没有立刻起身,她把右手放到桌上,袖口往上翻开一截,“你上次说,要给我把完整的脉。”
沈跃看向她手腕,上次那块淤青已经褪了,腕骨外侧露出一道淡得发白的旧疤,疤痕旁边的皮肤比周围紧。
“手放松。”
温以宁把手腕往前送,手指原本并拢,听见这话才慢慢松开。
沈跃三指搭上寸关尺,指腹刚落下,她的呼吸就乱了,咖啡杯边缘被她另一只手碰到,杯勺轻轻晃了两下。
“最近睡眠差?”
“方总夜里叫人,我睡不踏实。”
“胃口呢?”
“忙起来会忘。”
“不是忙忘,是脾胃虚,吃了也不化。”
温以宁没有反驳,只看着他低头按脉的样子,“你把脉的时候,话比谈判少。”
“脉会说话。”
“它说什么?”
“肝郁气滞,脾胃虚,右手旧伤处筋膜粘连,时间不短。”
温以宁的另一只手收回包边,手指把包扣摸开又扣上,“旧伤。”
沈跃没松开她的手腕,反而把她掌心翻过来,拇指按住右手食指根部那块筋结,顺着掌骨轻轻推揉。
温以宁疼得吸了一口气,手指往里蜷,指尖正好勾住沈跃的手指。
两人的手停在桌面上,咖啡杯里的热气往上散,温以宁先低头,把手指松开。
沈跃也松了力道,“这个筋结时间久了,不是碎片弹的,是被人反复掰过。”
温以宁把手收回去,袖口放下来盖住腕骨和旧疤,“他生气的时候,会掰我的手指。”
沈跃没有去拿咖啡杯,也没有去看楼下,“七年?”
温以宁把包扣扣好,“不是每次。”
“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她没有回答。
沈跃把文件夹推回她面前,“温以宁,你跟了他七年,现在他病了,你还打算跟多久?”
温以宁拿包站起来,椅脚在地面上蹭出轻响,“我送到他不需要我为止。”
“他永远不会主动说不需要你。”
“那就送到他不能再要我。”
沈跃站起来,“你这不是忠诚,是把自己锁进他的病房。”
温以宁看着桌上的咖啡,原本要端起来,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沈跃,你不是第一个劝我走的人,但你是第一个先问我疼不疼的人。”
“所以你更该走。”
“我走了,他会毁掉很多人。”
“你留下,他一样会毁人,还会先毁你。”
温以宁把文件夹放进包里,“新提议我会转达,你的条件我也会转达。”
她走到楼梯口,沈跃在她背后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决定走,告诉我。”
温以宁的肩膀停了那么会儿,她没有回头,往下走时,脚步比上楼时慢。
沈跃坐回桌边,把温以宁脉象记录写进小本子,又给赵兰香发了一条消息,“肝郁气滞,长期应激,右手旧伤筋膜粘连,食指根筋结明显,有没有适合外敷的方子?”
赵兰香回得快,“给她用伸筋草,透骨草,红花少量,热敷后轻揉,别下重手。还有,这种伤多半不是一次两次,你别只看手。”
沈跃把方子记下,刚要收笔,温以宁的消息跳出来。
“方总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秦守义。”
沈跃看着屏幕,回了四个字,“他急了。”
温以宁没有再发文字,只传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方志远的桌面,茶会名单旁边摆着半张泛黄旧纸,纸角写着沈家旧药仓出库底册,下面露出的药名只有一行,九叶青藤,阴阳参。
紧接着,方志远的语音传了过来。
“沈同学,想知道你父亲当年藏了什么,就来南安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