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果园做什么?”
沈跃拨回电话,视线落在桌上的猕猴桃试验记录上。
“没进果园,在外面停了五分钟,拍了几张照片就走。”
陈茜露翻动跟踪记录。
“跟踪的人没敢靠近,只拍到他隔着围栏看西侧试验区。”
“他知道我去过那里。”
“你的车周六停在门口,附近有人见过,打听出来不难。”
“沈建军和妙可安全吗?”
“我安排人守到天亮,你先别联系他们,免得秦守义察觉。”
沈跃拿起那串金刚菩提。
珠子上的绿色已经退去,猕猴桃藤留下的生机也跟着消散。
秦守义盯上果园,多半在验证他的能力。
“明天把试验停掉。”
“停了更容易让他确定。”
“那就继续做,营养液换成普通配方。”
“你想给他看假结果?”
“他想看什么,我就让他看到什么。”
陈茜露答应下来,临挂电话前又提醒了一句。
“秦守义今天从省中医院借走了另一册药志,登记内容是岭南药毒录。”
“他在查蛇毒。”
“跟你后山遇到的蛇有关?”
“可能有关。”
“我明早找馆员问借阅页码。”
电话结束以后,沈跃将方子和叶片收进铁盒。
接下来几天,他照常做实验,猕猴桃营养液交给沈妙可配制,核心成分换成常规生根剂。
秦守义若派人取样,只会得到一份普通配方。
周四晚上,动物实验数据完成首轮汇总。
沈跃离开实验楼时,宿舍区已经熄了半数灯。
手机在口袋里响起,屏幕上显示林诗诗。
“跃子,你回去了吗?”
“刚出实验室,你怎么还没睡?”
电话里没人回答。
细碎的呼吸贴着听筒传来,吸气短,吐气更乱,中间还夹着衣料摩擦声。
沈跃停在路边。
“诗诗,你在哪儿?”
“办公室。”
“这么晚还在单位?”
“我妈又逼我相亲了。”
林诗诗说完,鼻音重了起来。
“她把人带到单位楼下,非让我下去见,我没敢走正门。”
“那个人还在楼下吗?”
“刚走,我妈还没走,她在门口等着。”
“办公室里有别人吗?”
“同事都下班了,就我一个。”
“门锁好了吗?”
“锁了。”
沈跃听见她呼吸越来越快,手掌碰到桌面物品,连续响了几下。
“诗诗,先别管楼下的人。”
“我喘不上气,跃子,我胸口堵得慌。”
“去把窗户打开。”
“我腿没力气。”
“扶着桌边站起来,一步一步走,我在电话里等你。”
椅子在地面挪动。
林诗诗走得慢,每一步都伴着发紧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窗锁被推开,外面的车声钻进听筒。
“打开了。”
“站在窗口,别往楼下看。”
“好。”
“跟着我呼吸,吸气四秒,停两秒,再用六秒吐出来。”
“我做不到。”
“先做两秒,别求快,吸气。”
沈跃用手指敲着路边护栏,给她数拍子。
“一,二,停一下,往外吐。”
电话里的呼吸依旧乱。
第二次开始后,吸气声拉长了半拍。
“再来,眼睛看着窗外,告诉我对面有什么。”
“有一栋楼。”
“哪层亮着灯?”
“四楼,还有七楼。”
“灯是什么颜色?”
“黄色。”
“楼下还有人吗?”
“我没看。”
“别看,继续呼吸。”
林诗诗跟着做了四次,喉咙里的杂音慢慢退下去。
“跃子,我好多了。”
“手还麻吗?”
“有一点。”
“张开手掌,再握住,来回做几次。”
“嗯。”
沈跃走到宿舍楼下,没有上楼,坐在花坛边陪她说话。
“你妈为什么突然把人带到单位?”
“她怕我不回家,先跟那人约好了,还把我的照片给了他。”
“相亲对象知道你不愿意吗?”
“开始不知道,后来我给他发了消息,他说不会再来。”
“那个人叫什么?”
“马立诚,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预算。”
“他有没有纠缠你?”
“没有,他还跟我道歉,说我妈告诉他,我只是害羞。”
“周芳还在楼下?”
林诗诗走到门边,从门上的玻璃往外看。
“她走了,门卫说她十分钟前就走了。”
“你现在收拾东西,从侧门出去,打车回家。”
“我怕她在家等我。”
“先回去,进门锁好门,有事马上打给我。”
“你能不能别挂?”
“我陪你到家。”
林诗诗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拿上手提包。
走廊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她每到一个拐角都会说一句,直到坐上出租车,呼吸才恢复正常。
“跃子,你明天回来吗?”
“明天实验室还有事情,处理完我回岭南。”
“你不用特意回来。”
她靠在出租车后座,车窗外的喇叭声一阵接一阵。
“我就是想听你说话。”
“那就说,想听什么?”
“都行。”
“实验室今天做了动物实验,一只小鼠把垫料刨进水槽,工作人员捞了半天。”
林诗诗笑了一声。
“你就拿这个哄我?”
“还有一只把标记牌咬坏了,八个笼子重新编号。”
“听起来比我上班还乱。”
“所以今晚忙到现在。”
两人断断续续说了十分钟。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林诗诗刷卡进楼,又把入户门锁好。
“我到家了。”
“先喝点温水。”
“跃子。”
“怎么了?”
“三年那个约定,我还能等多久?”
沈跃看着宿舍窗台透出的灯。
“高考结束到现在过了半年,还有一年半。”
“你记得这么清楚?”
“答应你的事,我没忘。”
“那一年半以后呢?”
“等你把工作稳定下来,我会给你答复。”
“会不会又让我等?”
“不会。”
林诗诗握着水杯,小口喝了几次。
“那我继续等。”
“今晚早点睡,把手机放在床边。”
“你也别熬了。”
电话挂断后,沈跃没有立刻上楼。
他给潘秀芳发去消息,说明周芳带人堵在林诗诗单位楼下。
不到一分钟,潘秀芳打来电话。
“周芳这次做得过了。”
“您认识她?”
“见过一面,她早些年找翡翠阁谈过药材生意,没谈成。”
“有没有办法让她别再逼诗诗?”
“能劝一次,拦不住一辈子。”
“先让她停下来,诗诗今晚差点发病。”
“我明天约周芳喝茶,她想给女儿找条件好的对象,无非看重房子和工作。”
潘秀芳拿起茶杯,杯盖碰了两下杯沿。
“你准备以什么身份管这件事?”
“朋友。”
“朋友管不到婚事上。”
沈跃没有接话。
潘秀芳也没追问。
“行了,我知道该怎么说。”
“别提我。”
“我会从生意上敲她两句,翡翠阁最近缺一批药材,她要是还想做,就得学会收住手。”
“麻烦您了。”
“你欠我一顿饭。”
“回岭南请您。”
第二天上午,陈茜露安排的人确认马立诚没有再去林诗诗单位。
周芳也请了假,没有在楼下出现。
午饭时,林诗诗发来一张照片。
办公桌的玻璃瓶里插着几枝茉莉,白色花瓣刚展开,旁边放着吃了一半的盒饭。
“今天没人来了,我可以安心工作了。”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想你。”
沈跃看着最后两个字,回道:“周末回去看你。”
消息刚发出去,林诗诗便回了一个笑脸。
“谁发的消息,让你盯着手机看这么久?”
钱倩倩端着餐盘坐到对面,把一份检测报告推到桌边。
沈跃收起手机。
“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完了。”
“什么工作还发笑脸?”
“对方表示满意。”
“男客户还是女客户?”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聊天记录了?”
“随口问问。”
钱倩倩夹起一块豆腐,低头翻开检测报告,没有继续追问。
沈跃拿过材料。
“秦守义的借阅记录查到了?”
“查到了,他看的页码全跟岭南青蛇有关。”
“书里怎么写?”
“这种蛇只生活在阴阳参附近,毒性能打开经脉,也能要命。”
钱倩倩抽出夹在报告后的复印页。
“还有一条批注,二十年前有人用同一种蛇毒做过人体试验。”
“谁做的?”
“批注没有署名,书页上留了单位章。”
沈跃翻到复印件最后。
发黄的纸角盖着半枚红章。
南安宏图生物研究所。
钱倩倩用筷子点了点那枚章。
“方志远的父亲,当年就在这家研究所任所长。”
她话音才落,沈跃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沈建军。
电话接通后,果园那边传来男人发急的喊声。
“沈跃,你快过来,试验区的猕猴桃一夜全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