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校门口的路灯把下车的学生照得影子拖了老长。
沈跃刚跳下车,手机就震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余梦瑶。
他接起来。
“到哪了。”
“刚到校门口。”
“来我家。”
三个字,声音硬邦邦的,跟平时课堂上温柔耐心的余老师判若两人。
沈跃把手机揣回兜里,跟王嘉树打了个招呼就往校外走。
余梦瑶租的公寓在学校后街第三栋,二楼朝南的那间,沈跃按了门铃等了十几秒,门从里面拉开。
一股洗发水的味道扑出来。
余梦瑶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吊带睡裙,裙摆短到大腿中段,两条光溜溜的腿踩在地板上,脚趾涂了酒红色的甲油。
沈跃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扫了一圈,又收回来。
“余老师穿成这样开门,不怕对门邻居看见?”
余梦瑶侧身让他进来,门带上之后反锁了两道。
“你今天跟钱倩倩怎么回事。”
这话来得又快又直,连寒暄的铺垫都省了。
沈跃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自己坐到沙发里。
“什么怎么回事。”
余梦瑶叉着腰站在茶几对面,湿头发滴下来的水在锁骨上滑出一道亮痕。
“你背着她爬了半座山,在山顶坐了二十分钟,大巴上又挨着她坐,你当全班人都是瞎子?”
“她崴了脚,总不能让她自己爬吧。”
“崴了脚可以找齐明辉背,可以叫别的男生帮忙,偏偏是你蹲下去的,沈跃你当我看不出来?”
沈跃靠在沙发背上,两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余老师,她是同学,你是老师,这能一样吗。”
余梦瑶的嘴唇抿了一下,胸口起伏了两回。
“你少拿这话糊弄我。”
“我没糊弄你,事实就是这样。”沈跃的声音放低了半分,“同学之间互相帮忙,跟我来你这儿是两码事。”
“两码事。”余梦瑶念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的火气消了一半,但眼眶泛了红,“你跟我说说,到底哪里不一样。”
沈跃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停下。
“同学帮忙是明面上的事,谁都看得见,也就看得见那么多。”
他伸手把她肩膀上一缕湿头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耳垂的时候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我来你这儿,是关上门才有的事。”
余梦瑶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嘴唇咬了两秒才松开。
“你就是嘴甜。”
“你喜欢听的不就是这些。”
余梦瑶抬手推了他胸口一把,力气不大,推完手掌就没收回来,手指攥着他t恤的布料,骨节绷得紧紧的。
“沈跃,我怕。”
“怕什么。”
“怕你哪天就不来了。”
客厅的灯光打在她脸上,二十七岁的女人在这个瞬间脆得不堪一击。
沈跃低头看着她攥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细细的银戒指,那是她自己买给自己的。
他把她的手从t恤上掰开,握在掌心里捏了捏。
“我今天来了。”
余梦瑶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一滴。
她没再说话,踮起脚把嘴唇贴了上来,带着眼泪的咸味和洗发水的清香。
沈跃搂住她的腰往卧室走,余梦瑶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甲刮着他的头皮。
卧室的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白线,划在床单上晃晃荡荡的。
余梦瑶把他按倒在床上的时候眼睛里还带着泪光,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这一晚她比任何一次都主动。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劲头,拿沈跃当最后一根救命的绳子来抓。
月光在窗帘缝隙里移了半尺的时候,余梦瑶趴在沈跃的胸口,头发散了满床,手指在他胸口画着没有规律的圈。
“沈跃。”
“嗯。”
“你要是敢甩了我,我就把你的事情全告诉学校。”
沈跃的手掌搁在她后背上,手指没有停下来。
“什么事情。”
“你跟胡如玉的事,你逃课的事,你在外面做生意的事,全部。”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含糊糊的,分不清是撒娇还是威胁。
沈跃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一边,露出她埋在暗处的半张脸。
“你告诉学校,你自己怎么办?”
余梦瑶没说话。
“师生关系曝出来,你的教师资格证当天就没了,你想好了?”
余梦瑶的手指在他胸口停住,指甲按进皮肤里。
“那你就别给我理由去告。”
沈跃把她的手拿起来,看了看她指甲在自己胸口掐出来的月牙印子。
“余老师,你跟我讲条件的方式挺特别的。”
“我不是跟你讲条件。”余梦瑶抬起头看他,眼角的泪痕还没干透,“我只是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太厉害了,厉害到根本不需要我。”
沈跃看着她那双在月光里发亮的眼睛,手掌慢慢从她脸颊滑到下颌,拇指蹭了蹭她嘴角。
“你要是不闹,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余梦瑶闭上眼睛,把脸埋回他胸口,手臂箍紧了他的腰。
沈跃盯着天花板,手掌在她后背上慢慢拍着,脸上的表情在黑暗中一点温度都没有。
余梦瑶的占有欲越来越重了,今天的话虽然带着撒娇的腔调,但里面的刺是真的。
这个女人如果失控,杀伤力比周仁政大十倍。
手机在床头柜上又亮了。
他侧过头瞄了一眼,是马老六的第三条消息。
沈跃同学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朋友比敌人好用,周五我在河东茶馆等你,不见不散。
余梦瑶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沈跃把她的手从腰上慢慢拿开,轻手轻脚坐起来,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周五下午四点,河东茶馆,我一个人来。
发送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裤兜,低头看了一眼余梦瑶的睡脸。
嘴角微微翘着,睡梦里的表情比醒着的时候柔和了十倍。
沈跃穿好衣服在床头放了一杯水,从窗户翻了出去。
巷子里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把领子竖起来,往学校的方向走。
脑子里同时转着三件事。
钱倩倩说了我知道,这扇门算是开了一条缝。
余梦瑶的威胁不能当耳旁风,得找个法子让她安心又不至于被拿捏。
马老六主动约见,说明周仁政那条线还有戏,但对方的底牌和意图都不清楚,周五得带上足够的筹码去谈。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行政楼三楼的窗户,胡如玉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沈跃收回视线,刷卡进了校门。
宿舍楼里王嘉树已经睡了,打呼的声音隔着被子都能听见。
沈跃躺下来闭上眼,枕头底下那个小本子硌着后脑勺。
他翻了个身,把本子抽出来在最后一页马老六三个字后面加了一个问号,又在下面写了两行字。
余梦瑶,观察,不能硬来。
钱倩倩,慢慢来。
合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的时候,隔壁床的王嘉树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跃哥,数学作业借我抄。”
沈跃盯着天花板黑漆漆的顶面,嘴角动了一下,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