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刺痛从手掌上不断传来，并渐渐发展到快要无法忍受的地步。
感觉已经差不多了的林奇挪开左手，那些缠在羊腿上的火光，随即倒淌着流回掌心那处独眼状的疤痕，露出下面被烤得稍稍有些过火，呈现出焦褐色的羊腿表面。
他低头看了眼被烫到通红的左手。
拳头攥紧又松开，甩了甩，确认没什么大碍后。
又徒手从羊身上把那条烤熟的羊腿硬扯下来，递给旁边像只等着被投喂的大狗一样，蹲在那，鼻子还在一抽一抽着的莫格塔尔。
羊腿外面被烤焦了，可内里还生着。
被林奇扯下来、递过去的功夫，血水混着油脂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
可莫格塔尔倒是也一点都不嫌弃，接过去二话不说抱起来就啃。
像是只饿了许久的野兽，咬上去的时候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怪声，满嘴锋利的尖牙轻松就从半生不熟的羊腿上扯下去一大块肉，然后连嚼都没嚼几下，就直接“咕咚”一声咽进了肚子里。
吞咽声和牙齿切断肌肉纤维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奇看着他满脸油光、血水，大快朵颐、吃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样子，胃里又稍稍翻腾了一下，但没再干呕出声。
那股发自内心的不适，已经渐渐退得差不多了。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也把另一条后腿也硬生生扯下来，拿在手里慢慢烘烤着。
有了上次经验的他，这次烤得更加仔细。
两只手握着被火焰包裹的羊腿，来回交替地翻转着，以保证每一丝热量，都能均匀地渗透进羊腿的最深处。
一边烤，一边把最外层已经快要烤焦的羊肉撕下来，就着上面还没来得及熄灭的火苗，一起送进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
旁边的莫格塔尔见状，稍稍有些不忿地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哼，然后低头继续和手里那条半生不熟的羊腿较劲。
夜色下，两人对坐在山坡上，各自沉默地啃食着。
半晌后，莫格塔尔丢开手里已经连点肉丝都没剩下的骨头，有些意犹未尽地抬起头，结果却正好迎面撞上林奇伸过来的那半条没啃完的羊腿。
丝毫没在意自己差点把整条羊腿都捅进对方嗓子眼里的林奇，扭头又把第三条羊腿也直接从羊身上扯下来。
一边烤，一边头也不抬地把话题拉回到先前的问题上。
“你刚才说，打听到这是什么地方了？”
“哕……是，咯咯，你运气其实挺不错的！”
莫格塔尔干呕着，把羊腿从嘴里拿出来。
然后甩着脑袋，又从羊腿上扯下一大块肉，把松垮垮的嘴皮都塞得鼓鼓囊囊，说起话来含糊不清。
“……这地方离你要去的阿尔卡姆不远，硬要说的话，那也勉强得算得上是咱们本来就计划好，要‘绕’着登陆的那片范围内，这下也算省事了……”
运气好？
林奇不觉得。
与其说是他运气好，还不如说是白雾地方挑得好。
“……往那边，有个叫塞勒姆的镇子。”
莫格塔尔抬起爪子指了个方向，“离着大概，呃……按那瘸子的说法，赶牛车的话，差不多从天亮走到快天黑的时候也就到了。”
“到了那个镇子再坐船走水路，差不多半天就能漂到阿尔卡姆去，不过……”他顿了顿，又咽下一口羊肉，“不过我不建议你走这条路。”
“为什么？”林奇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去处。”莫格塔尔依旧头也不抬地解释着，“那儿说白了就是片河港，附近住了些在码头上干活的劳工，和那些从附近的村子里搬过去的。”
“那边那条河，除了通阿尔卡姆之外，也通大海，所以会往那地方跑的外地人，除了走私的黑帮，就只剩下那些乔装上岸，找人兜售脏货的海盗们了。”
“前几年的时候，还传说有从旧大陆逃来的女巫在那边出没过，你去了的话，估计在街上走一圈，就起码得有十几二十个打算拿你发财的人盯上来。”
“要是绕开塞勒姆，一路走去阿尔卡姆的话……”他想了想，又抬爪指了下稍微靠右边一点的方向。
“大概这个方向，先找到河……不是下面那条，是条大河，然后再一路顺着那条河走，大概得走五六……”
他顿了一下，斜着眼上下打量了林奇几遍，然后又改口道：“你的话……最快大概就按那么跑着去，大概两三天就能过去。”
林奇感觉，莫格塔尔说的这个“两三天”，大概是按自己往谷仓跑的时候的速度算的……
同时，他也清楚。
对方刚才那些话里全程用到的“你”，也是在告诉他——该到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这时，第三条羊腿也烤好了。
林奇熄灭手里的火焰，把羊腿递过去。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低头看着继续低头啃食的莫格塔尔，那条正以一种夸张的角度弯折着的后颈，沉默不语。
质感好似劣质橡胶般的灰败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松松垮垮地挂在脊椎上一节节凸出来的骨节上，像在下面还埋了一串不规则的串珠。
这地方，应该不至于再硬到震得手疼的地步吧……
林奇看着那条后颈，沉默了很长时间。
直到现在，他也还在怀疑——但不是莫格塔尔刚说的那些，而是在怀疑他进村的目的。
怀疑他究竟是不是故意被发现的，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是故意拖到现在才说……
他把目光从莫格塔尔的后颈移开，重新转向山坡下已经重新安静下来的村子。
谷仓那边的火光已经灭了，只剩下零星几点还在靠近他们这边的村子边缘游荡着。
说实话，他还是希望有村民找过来的……
“你之前说的那些怪物……在阿尔卡姆哪能找到？”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却轻而易举地就盖过了风声，传到莫格塔尔那对尖耳朵里。
后者还在撕咬的动作瞬间僵住。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暗黄色竖瞳看着林奇，脸上的皮肤被嘴里的食物撑开，表情还定格在咀嚼时的样子，显出一副从未有过的丑陋模样。
但林奇此时的目光，却已经转移到了山坡下的村子上。
夜空下，又有几声不甘的叫骂从那边断断续续地传来，但一股突如其来的夜风忽然卷过，那声音一下子就变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