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阳光重新落回原处,驱散墓园残留的阴冷。维莉握着魔杖静静站在衣柜前,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悲戚。
卢平凝视着她,声音温和又带着一丝心疼:“非常了不起,维莉。能够直面如此沉重的恐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维莉微微颔首,一言不发,转身缓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刚坐下,赫敏立刻侧过身,压低嗓音,满眼担忧:“维莉,刚刚那个幻境……那两片石碑是什么?”
哈利也偏过头,安静等待她的回答,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羽毛笔。
维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细说,只是淡淡道:“只是很久以前的一段回忆。”
她不愿把心底最深的伤口摊开,让所有人跟着一同背负这份沉重。
卢平短暂停顿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安静的全班同学,继续开口:
“博格特的力量,源自我们内心深埋的恐惧。很多时候恐惧不一定是狰狞的怪物,它也可以是悲伤、遗憾,或是无法释怀的过往。”
“打败博格特,并不是要彻底抹除回忆,而是学会与心底的伤痛共存。”
他的目光轻轻在维莉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下课吧,各位”
话音落下,下课的钟声恰好从塔楼遥遥传来。教室里紧绷的氛围缓缓散开,学生们纷纷拿起书包,低声交谈着刚刚博格特幻化出的种种景象。
不少人还在小声议论纳威见到的伊莱斯教授,还有维莉那片令人心底发寒的墓园。
维莉刻意和哈利、赫敏他们分开,只想独自待一会儿,静静平复心底翻涌上来的哀伤。
下节课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并不是一个教室,所以哈利他们也只好回去上课。
“姐姐!不…哭…不…哭,”安娜磕磕巴巴的说,“安娜在…在…”
“没事的安娜,”维莉差点忘了还有安娜在,胡乱的擦干眼泪,“抱歉,让你担心了。”
对了,她得带安娜去找一下格雷女士——拉文克劳的幽灵。
格雷女士作为拉文克劳的常驻幽灵,更是罗伊纳·拉文克劳的女儿,通晓古堡秘事,性情疏离却极为善良安静。
既然有人想要复活阿利安娜,那么作为拉文克劳的格雷女士大概会知道安娜缺少的东西是什么。
如果真的是身体的话,那需要谁的身体?
拥有灵魂和记忆的安娜,想要复活的话,能做到的只有夺舍了吧。
以完整成熟的灵魂,强行侵占、替换活人的肉身,吞噬原主的气息与生机,彻底取代对方存活于世。
这是唯一能让安娜真正落地、真正拥有血肉、真正获得新生的办法。
维莉心口一阵发闷,窒息感缓缓蔓延开来。
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安娜看起来毫不知晓,复活的话,这个善良天真的小女孩真的能接受伤害别人吗?
图书馆中,格雷女士静静的看着手上的书,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图书馆的静谧。
维莉迈步走上前去,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心底积压的无数疑问翻腾不息。
“格雷女士。”维莉上前去,紧紧注视着她。
“别问,”格雷女士缓缓的站起来,“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的事情,请原谅我并不能告诉你。”
“可是是你让我去……”维莉在她的注视下停住了话题。
“不,亲爱的,这不是我的意思,”格雷女士轻轻的说,“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跟着你的心来走。”
“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她看着面前的维莉,“你要小心了,有人一直都在盯着你,一旦出错,就会万劫不复的。”
接着格雷女士从维莉中间穿过去,留下一丝灰蓝色的烟,原地空无一人,只余下那本摊开的古籍,还静静躺在木桌上。
偌大的图书馆重新归于寂静。
维莉僵立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跟着心走。
有人在盯着她。
万劫不复。
格雷女士留下的这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语,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她的心上。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呢?
哈利吗?还是……
她想了很多,但是他们都考虑到了。
哈利列车上的事,她不是早就已经锁定目标了吗?只是下意识不愿意承认。
摄魂怪那些没脑子的东西,只是凭借本能行事的家伙,真的会攻击哈利一个人吗?
魔法部不可能会让它们主动攻击哈利,所有人都没事,为什么唯独哈利差点就疯了。
维莉闭了闭眼睛,就算再不承认,排除所有选项。
那剩下的,无论多么不想承认,都是事实。
哥哥,是你吧!
她猛地睁开眼,周遭图书馆的一切在视线里扭曲变形。
摊开的古籍缓缓化作细碎光点消散,脚下的木质地板一点点消融,虚无的失重感席卷而来,她仿佛凌空漂浮在无边的混沌之中。
这是维莉第无数次犯病了,每一次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东西。
“哈哈,真是聪明,不愧是我亲爱的妹妹。”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似远似近。
维莉看到了一块巨大的棋盘,还有棋盘对面那个放大版的沅决,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很高兴。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骤然袭来,维莉的身形骤然变化,变得和对面的人同等大小,重重落坐在棋盘对面的位置。
那张横在她和他中间的巨大棋盘上稀稀拉拉的有着大大小小的棋子。
而棋盘周围,维莉发现有好几个棋子还没有入棋盘格。
对面的哥哥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拿起一个“摄魂怪”样子的棋子,放在妹妹一个戴眼镜有着哈利一样伤疤的棋子面前。
“吃。”哥哥慢慢的吐出一个字,然后抽离开手。
手离开后,棋盘上只留下“摄魂怪”的棋子,而“哈利”棋子倒在它的脚边。
“不可以!”妹妹急的把倒在地上的“哈利”捡起来,又放上了棋盘。
“哈哈。”哥哥宠溺一笑,一点也不在意妹妹毁棋的做法。
“摄魂怪”的棋子猛的变化,变成了一个妹妹不认识的样子,退到了后面。
而妹妹拿起一个凤凰样子的棋子,放在了“哈利”棋子的前面,挡住了面前的棋子。
哥哥目光慢慢的看过去,双手朝一个有着铂金色头发的棋子抓去。
哥哥还没抓到手,妹妹用手护住了铂金色的棋子。
于是哥哥没抓到棋子,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没关系,哥哥不抢你的。”
随后哥哥从棋盘外面抓起一只“狼人”样子的棋子,放在了重新站起来的“哈利”棋子面前。
而凤凰棋子只能被迫让步。
“亲爱的妹妹,该你落子了,”哥哥轻笑一声,“不要再毁棋了哦。”
“落子无悔。”
妹妹苦苦思索,她想保全所有的棋子,但是一盘棋局中不可能所有棋子都能活下来。
面对哥哥的“狼人”棋子,妹妹伸手取棋盘外的一个戴着眼镜的小胡子棋子,刚放进棋盘,哥哥就笑了出来。
“错了哦,妹妹。”
哥哥取出一条“蛇”放在“小胡子”面前,两个棋子同一时间就消失在棋盘格中。
“但是没关系,哥哥也下错了,”哥哥淡淡的一笑,“妹妹,下一步要看清楚哦。”
“再出错,可就没有机会了呢。”
说着,哥哥从棋盘边缘拿起一枚模糊不清的棋子,妹妹看不清究竟代表着什么。
“砰——”
的一声,棋子砸在棋盘上。
这一声也砸在妹妹的心上。
“当然了,哥哥肯定要让着妹妹的嘛,好好选择哦。”
哥哥勾起嘴角,语气依旧是那般宠溺,可眼底深处,藏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幻境世界开始剧烈崩裂,周遭的棋盘、光影尽数碎裂成漫天碎片。
意识即将被拉扯离开这片幻境的最后一瞬,维莉抬眼,直直望进沅决那双志在必得的眼眸。
他轻轻的说:“我爱你,妹妹。”
眼前的一切彻底归于黑暗。
无人知道,哥哥静静的看着这局棋。
伸手才刚碰到面前的“哈利”棋子,
“啪”的一声,
它又倒了下去。
哥哥嘴角微微上扬。
图书馆里,阳光依旧斜斜洒落在木桌上。
维莉猛地回神,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襟,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姐姐!怎么…啦?怎…么…啦?”安娜着急的说。
“没事没事,安娜乖乖,”维莉捂住胸口,轻轻的说。
安娜乖巧的说:“嗯…嗯,姐姐!”
缓过来后,维莉站起身,快步跑出图书馆。
对啊!卢平教授。
她哥哥那么受小巫师们喜欢,基本上所有教授都对他很欣赏,邓布利多还那么信任他。
也就是说邓布利多根本就没有一个站的住脚的理由去邀请卢平担任黑魔法防御课教授。
狼人所带来的可不仅仅是月圆之夜的失控,这个身份的存在就让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那么一个没有工作,没有身份,没有钱,渴望被认可,渴望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的卢平,不就是她哥哥最好的棋子吗?
他能给卢平的可是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和工作,还有那无可挑剔的温柔。
像卢平这样的人,就是她哥哥手上最好用的刀。
卢平确实是詹姆的兄弟,但是月光之下,他也无法保持正常人的形态。
就算不是卢平,也有其他人,毕竟她哥哥身边从来就不缺为他付出一切的“忠臣”。
维莉突然停下脚步,慢慢的蹲了下来。
哥哥,
除了深刻的爱与恨,被剥夺一切正常人所拥有的情感的我们,
从来不懂真正的愤怒,不懂真正的快乐。
只有在面对对方时,那些情绪才会回来,所以她和哥哥永远都是最特殊最亲密的关系。
曾经的她面对所有人都是同一个情绪,根本就不明白愤怒是什么,只是在拙劣的模仿而已。
对德拉科是这样,对斯内普是这样,对所有人都是这样。
不会真正的伤心,不会真正的愤怒,甚至不会真正的快乐……
能够轻易原谅任何伤害过她的人,只要没能达到“恨”的程度……
可是啊。
哥哥,
她好像对哈利,这个有着和她同样血缘的人,变的……不同了……
就像是——终于有了真正的情绪了。
那哥哥对她来说,就不再是最特殊的一个。
维莉叹了口气:“哥哥,我们之间永远存在的一条纽带,好像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