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动了动睫毛,视线逐渐清晰,先对上阿不福思紧绷担忧的脸,再轻轻抬眼,落在邓布利多身上。
在她想该怎么忽悠两个邓布利多时,下一瞬,维莉就愣住了。
邓布利多唇角的破皮痕迹依旧清晰,淡淡的红痕藏不住,下颌还有未擦干净的浅浅血色,眉宇间是未散的疲惫与狼狈。
而阿不福思手腕泛红,指节带着打斗过后的青紫痕迹。
两人身上,都清清楚楚带着刚刚拳脚相向的伤。
“邓布利多教授,你的嘴角流血了!”维莉惊讶的站起身,眼睛盯着邓布利多,“你们刚刚…是打架了吗?”
难怪阿利安娜一直在说哥哥打架,话说她怎么看不见啊。
“没有,只是切磋一下而已,”邓布利多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的说,“我们回去吧,哈利估计等久了。”
维莉又转头担忧的看向阿不福思:“邓布利多先生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温和如初,仿佛方才失控暴怒的人从不是他:“一点小事而已,没什么的,别担心,回家去吧维莉。”
她是一点都不相信两个邓布利多的说的话,当她是小孩哄吗?
“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阿不福思轻轻的抱住了她,温柔的说,“维莉,请你别害怕我。抱歉,我并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的,”她看了看小箱子,此刻已经全部打开了,里面都是一些小玩意和安娜画的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邓布利多静静立在一旁,指尖轻轻搭在维莉肩膀上,唇角的伤口依旧疼着,可他半点不在意。
“走吧。”邓布利多轻声道,语气温和得一如往常。
邓布利多虽然温柔,但是力气不容拒绝的拉着维莉就走。
阿不福思默默目送,目光沉沉,藏着无人读懂的复杂。
等人走远后,他默默的抱起安娜的小箱子,一张一张的画看过去,双手颤抖着,随后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痛哭起来。
而酒馆之外。
维莉被邓布利多牵着往前走,晚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她脚步顿了顿,隐隐听见身后传来一丝极淡的、破碎的哭声。
极轻、极远,转瞬被晚风吞没。
维莉心底轻轻一沉。
“邓布利多教授……”
她看向邓布利多,才发现他太过沉默了,嘴角还微微渗着血来,狼狈又落寞。
“怎么了,”邓布利多缓慢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紧紧的看着她,“不舒服吗?受伤了吗?”
维莉摇了摇头:“没有教授,只是你的嘴角在流血。”
听见她的话,邓布利多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蹭过唇角的伤口,触到一丝温热黏腻的血。
唇角的伤口隐隐作痛,可这点皮肉之苦,比起心底翻涌的愧疚,根本不值一提。
他沉默良久,声音低得近乎被晚风吹散,温柔却带着浓浓的疲惫:
“无妨……”
夜色安静,晚风微凉。
邓布利多重新轻轻牵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稳妥,低声道:
“走吧,维莉。我们回家。”
“好……”
暖黄的灯火在休息室里摇曳,下一秒,空气泛起一阵轻微的扭曲。
邓布利多牵着维莉,通过幻影移形,骤然出现在房间之中。
方才一路压在心底的沉重与疲惫还未散去,可屋内骤然炸开的呜咽哭声,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哈利蜷缩在沙发角落,肩膀不停耸动,满脸泪痕,眼眶红肿得厉害,鼻尖通红。
格林德沃一脸懵圈的看着哈利,仿佛让哈利哭的稀里哗啦的不是他一样。
“老师,你怎么又欺负哈利!”维莉觉得格林德沃肯定是趁着两人不在,又去捏哈利的脸了。
“哈?”格林德沃一脸无辜,他真的什么都没干啊,这个孩子刚刚还好好的,然后突然莫名其妙的哭起来了,维莉回来就这样了。
他刚想说什么辩解一下,就注意到了邓布利多嘴角的伤,瞬间愣住了。
“维莉!”
哈利踉跄着扑上前,双臂使出全部力气死死箍住维莉的腰,把整张脸埋进她的肩头,放声大哭。
呜呜的哭声连绵不绝,一声接一声的抽噎停不下来。滚烫的泪水大把大把落下,很快浸湿了维莉的衣襟,他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呜呜……你终于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抱得那样紧,仿佛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一样。
维莉心口一软,手掌轻轻抚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哄劝:“好了,我回来了,不要怕。”
邓布利多站在一旁,幻影移形带来的轻微眩晕还未消散,唇角那道浅浅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
望着哭作一团的两人,他眉宇间萦绕的沉沉阴郁稍稍化开,无奈地轻叹一声。
一抬眸,格林德沃已经来到了他身边,轻轻的触摸他的嘴角,满脸心疼。
“他打的?”格林德沃轻轻的一抚,伤口慢慢的愈合了,“你还手没?痛不痛?”
邓布利多轻声的说:“我也动手了。”
他说完后看向哈利和维莉他们,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慢慢的变的温柔无比:“没事就好,没事真的太好了。”
格林德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轻轻的说道:“抱歉阿尔,我什么都没办法告诉你。”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相拥的两人,不自觉笑了笑:“真好……”
一点都不像……他。
邓布利多话音轻轻落下,眼底盛着孩童安稳美好的温柔笑意,还未散去。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骤然愣住。
温热的气息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
格林德沃褪去了所有外放的气场、所有漫然的姿态,一身沉静肃穆,步步趋近,最后毫无缝隙地紧紧贴住了他。
胸膛相贴,肩骨相依,连呼吸的频率都彻底缠在了一起。
没有玩笑,没有轻佻,没有半分刻意的玩味。
只有沉甸甸、压了整整半生的牵挂、愧疚与无可奈何,尽数透过相贴的躯体传过来,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邓布利多浑身微僵,湛蓝色的眼眸瞬间放空,彻底怔在原地。
刚刚和弟弟拳脚相向的酸涩、被秘密困住的压抑、心底翻涌的疲惫与荒芜,在这一刻,尽数被身前这人温热的相拥裹住。
孩子们都还在,他应该推开盖尔的,可是他一时竟忘了动,忘了反应。
格林德沃就这么静静贴着他,寸步不离,安稳又郑重,像是在弥补数十年缺席的时光,像是在安抚他无人知晓的狼狈与伤痛。
一旁的维莉敏锐捕捉到这骤然凝滞的氛围。
她心头了然,立刻轻轻攥住还在小声抽噎、满脸懵懂的哈利,抬手悄悄按住他的头,不让他看。
“哈利,我们走。”
她放轻脚步,带着哈利安静退离,悄无声息地带上门。
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所有烟火与声响。
偌大的休息室,彻底只剩他们两人。
门合上的瞬间,格林德沃微微低头,气息拂过邓布利多耳畔,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数十年不变的心疼:
“阿尔……”
依旧僵立原地的邓布利多,瞳孔轻轻一颤。
格林德沃抬手,指尖温柔摩挲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带着独属于恋人的宠溺与纵容。
他俯身,额头紧紧抵住他的额头,眉眼沉沉,满目皆是他一人:
“这不怪你。”
格林德沃又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眼角,吻去那层快要溢出的湿意。
“阿尔,我就在这里,我不会再逃了。”
他明明应该是最懂盖勒特的人了,可是现在阿不思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没能懂,什么都不知道,就像阿不福思说的那样——他是一个傻瓜。
暖黄的灯光流淌在两人身上,把交叠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密不可分。
屋外
维莉和哈利已经走远了。
哈利还在一抽一抽地小声啜泣,肩膀微微耸动,哭声压得极低,像是害怕稍大声一点,就会再次被抛下。
他攥紧维莉的衣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眼眶依旧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他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怯生生的,带着浓浓的不安:“你刚刚去哪里了?”
身子微微往维莉身边靠了靠,语气里裹满委屈:“为什么要把我留在那里,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真的好害怕。”
她刚想说不是还有格林德沃陪着他,就看到了一脸委屈巴巴的哈利。
好吧,她心软了。
哈利你怎么这么喜欢哭呢?真是败倒在你的眼泪下了。
维莉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擦去他脸颊滚落的泪水,掌心温柔地抚过他的后背,一下下安抚着他发抖的肩膀。
“对不起呀,哈利,”她将哈利轻轻揽进怀里,“这次是个意外,不会了。”
“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维莉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
“真的吗?”哈利停住哭泣,眼睛紧紧盯住她。
“嗯嗯。”她郑重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立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哈利小声的说。
“唉?”维莉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这是哈利能说出的话吗?
老师,你到底对哈利做了什么事啊!会不会带小孩啊?这才过了多久啊!
她还没说话,就看到哈利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衣襟,压抑的呜咽低低地响在她耳畔:“不可以吗?也没关系,反正我一个人也好好的。”
维莉表情十分精彩,挣扎了一会,慢慢的吐出一句:“哈利,我答应了,别哭了。”
哈利立马破涕为笑。
他哭了,他装的。
“哈利,晚点吧,我们先回家睡觉去吧。”
维莉突然想到了这个咒语是需要见证人的,很明显哈利是听到了格林德沃的话了,但是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咒语。
幸好没让哈利继续待在那里,不然会怎么样她都不敢想。
哈利抿着嘴唇,犹豫了许久,抬眼望向维莉:“好吧……”
这个魔咒还有什么限制吗?是他考虑不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