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汽散尽时,已经是后半宿了。
江文七是被抱出来的。
他身上松松地套着睡衣,整条腿都是软的,脚沾地就打晃。
最后是吴邪一手揽着他腰,半搂半抱地弄回床上的。
他脸上还挂着红,从脸庞一路红到耳根,眼神都带着点涣散。
吴邪坐在床边,拧干毛巾,慢条斯理地给他擦头发,整个人透着一股餍足的劲儿。
擦着擦着,视线往下扫。
睡衣领口歪着,锁骨往下那一小片皮肤上,落了几点红梅,深深浅浅,胸口还留着一圈牙印。
他越看越满意,像在验收自己的作品。
“……挺好看。”
被子里的人闷闷地出声。
“小邪。”
“嗯?”
“我腿软…明天张云锻来了,怎么办。”
“……就说你练过头了,肌肉疲劳。”
“他会信?”
“不信也得信。”他把手里的毛巾一撂,理直气壮。
被子里的人抬起半张脸,潮红未褪,眼神冷冷地扫过来。
吴邪立刻改口,凑过去在那一圈牙印边上轻轻吹了吹。
“疼吗?我轻点……当时没控制住。”
“现在知道轻点了?”
“下回控制。一定控制。”
“……没有下回了。累…”
“哎,话不能说死——”
枕头精准地飞过来,拍在他脸上。
吴邪笑着把枕头放回去,钻进被窝,把人整个捞进怀里。
江文七没力气挣,也就由着他抱了,脑袋往他颈窝里一搁,呼吸慢慢匀下来。
关灯之前,吴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片红梅。
“睡吧。明天我帮你跟张云锻请假。”
怀里的人已经迷迷糊糊了,只从他颈窝里发出一声很短的“嗯”。
天刚亮,吴邪就醒了。
他侧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还睡着呼吸绵长。
他小心地把胳膊抽出来,趿上拖鞋,轻手轻脚进了浴室。
昨晚的痕迹还留着。
地上的水渍,散乱的毛巾,镜子上糊着一层水雾凝成的白翳。
他把毛巾归位,拖了地,拧了抹布,对着镜子一下一下地擦。
擦着擦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头发睡得翘着,耳朵尖还残留着点红。
他盯着镜面看,昨晚的画面就往上涌。
两个人对着这面镜子,雾气糊了满镜。
镜子里的脸都红着。
他把文七搂在怀里,看着镜中那双失了焦的眼睛,一声一声地喊他的名字……
吴邪耳朵“腾”地烧起来,赶紧低下头,拿抹布狠狠擦镜子。
“……擦镜子,擦镜子。想什么呢。”
他擦得那叫一个卖力,镜子都快擦出火星了,映出的人影却怎么都糊不掉。
他直起腰喘了口气,看镜子里自己那副样子,恼羞成怒地啧了一声。
身后传来响动。
他一回头,江文七扶着门框站在那儿。
睡衣领口歪着,头发乱糟糟的,明显是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一大早……擦这么干净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讲卫生!”
江文七的眼睛在镜子上扫了一圈,又落回他脸上,在他耳朵尖上停了停。
“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江文七还站在浴室门口,两只手直直地朝他伸过来。
睡眼还惺忪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吴邪哪受得了这个。
他顺手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熟得不能再熟。
胳膊一兜,整个人就稳稳落进了怀里。
文七现在还是轻,比刚回来那阵子沉了点,但抱在怀里一点都不压肩。
吴邪低下头,在他那张还带着睡意、软乎乎的脸上亲了一下。
“不让你光脚乱跑。”
他抱着人走回床边,弯腰轻轻把江文七放到床上。
江文七顺势往被子里一钻,往上一扯。
整张脸都快埋进被子底,只露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看。
吴邪站在床边,心一下就软了。
他伸手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半张脸来。
“别闷着。我去给张云锻发消息,今天不去了,你好好睡。等我。”
江文七从被子里,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
吴邪又在他额头上啄了一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被子底下那颗脑袋还露着,那双眼睛,依然黏在他后背上。
他笑了笑,轻轻带上门,往外走去。
今天这假,他得好好跟张云锻说,争取多放一天。
吴邪假都请完了,手里拎着半路上买回来的热豆浆和油条,轻手轻脚推开门往屋里走。
床上没人坐起来,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放轻脚步,绕到床那头一看。
江文七又睡着了。
牛逼,睡神降临了…
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蜷在被子里,脑袋乱糟糟毛茸茸的,整个人往旁边歪着,脸直接枕在小宝身上。
小宝这阵子长大了不少,身子圆滚滚的。
被这么一个大活头压在底下,它一点没醒,还睁都不睁。
四仰八叉地躺着,跟江文七一块儿睡得人事不省,喉咙里一抽一抽的,呼噜打得比人还响。
吴邪站在床尾看了半天,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把豆浆油条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不敢大动作往床上爬,怕把这俩熟睡的祖宗惊醒。
只好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来,支着下巴看。
江文七睡梦中蹭了蹭狗头,把脸埋得更实了一点。
小狗呼噜声顿了半秒,然后翻了个身,把后背完全让给他枕,接着打。
“……你俩可真行。一个敢枕,一个敢扛。”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文七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没敢多碰,又收回来。
吴邪掏出手机,对着床上这团人狗同眠的奇景,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小狗的呼噜声越打越响,震天动地,在小房间里绕来绕去。
江文七睡得正沉,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眼睫颤了两下,显然是被吵到了。
他脑袋在狗身上动了动,像是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却没找到,眉头皱得更紧,嘴里还迷迷糊糊咕哝了半句。
吴邪赶紧伸出手,轻轻托着小狗的后颈,一把把这团呼噜声抱了起来,往床边空地上一放。
小狗在地毯上懵懵地转了个圈,没醒,就地一趴,呼噜声瞬间远了几分。
吴邪掀开被子,自己钻了进去,往江文七身边一贴,伸手轻轻把人捞进怀里。
“睡吧。现在没狗吵你了。你抱着我睡。”
江文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条缝,下意识就顺着熟悉的体温往他怀里一钻,胳膊一抬,环住了他的腰。
吴邪顺势把人往怀里收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头顶,拍了拍他后背。
屋里只剩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叠在一起,慢慢沉下去。
江文七贴在他心口,听着他的心跳,没一会儿,眉头就彻底舒展开了。
吴邪低头,在他发顶上轻轻亲了一下,闭上眼睛,陪着他接着睡。
……
下午太阳斜下来,暖得人浑身发懒。
胖子扛着鱼竿往门外走,说要去边上小河钓鱼。
江文七屁股一抬,屁颠屁颠就跟着出了门,连外套都没多披。
吴邪和张起灵对视一眼,也顺手捞了两把备用鱼竿,跟了上去。
小河边风软,水面晃着碎金,鱼个头都不大,慢悠悠在浅水里游。
胖子钓了俩钟头,最拿得出手的战利品捞上来,往掌心一量,最后装碟子里也就一掌长。
他还拿着鱼跟河边草比了半天,拍着大腿喊丰收。
吴邪更惨,坐得腿都麻了,连个鱼影子都没见着。
张起灵根本没碰鱼竿,找了块干净石头坐着,看着水面发呆。
江文七坐在小马扎上,半天功夫钓上来三条,条条比胖子那条还长。
他把鱼扔进鱼篓的时候,还回头冲吴邪递了个眼神。
“这不科学!你什么时候会钓鱼了?”
“刚才会的。”
“哎哟文七可以啊!这水平,比胖爷我都高!吴邪你不行啊,你垫底!”
吴邪把鱼竿往地上一杵,赌气道。
“再来一杆!我就不信邪了!”
结果鱼钩又挂河底泥里了,拽上来是空的。
吴邪气的蹲地上画圈,江文七笑着把自己那条最大的鱼递过去,晃了晃。
“这条,算你钓的。”
“……我不要!我自己钓!”
张起灵在石头上看了半天,忽然起身走过来,随手把鱼竿接过去,轻轻一甩。
没半分钟,竿梢猛地往下一沉,直接拎上来条比所有人钓的都大的鱼。
吴邪看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彻底傻了。
“……你们俩组团欺负人是吧。”
吴邪又坐在旁边坐了半天。
水面忽然炸了个响,吴邪手里的鱼竿猛地往水下坠,整个人都差点被拽进河里。
他死死攥着竿,脚蹬着岸石往后仰,脸憋得通红。
“大的!这回是大的!绝对是大的!”
江文七立刻起身,伸手扣住鱼竿后半截帮忙往回拽。
胖子也扑过来,两条粗胳膊一把揽住吴邪的腰,往后死拖。
三个人在河边拔河似的,脚边泥都踩出个印子。
下一秒“咔嚓”一声脆响。
竿断了。
半截鱼竿带着鱼线直接扎进河心,没影了。
水面晃了半天,最后只剩层层涟漪,连个鱼尾巴都没再见着。
三个人站在岸边,盯着空空的手,集体僵住。
吴邪缓了三秒,原地跳脚。
“那个鱼!那个鱼绝对有一百多斤!我刚才手都快被它拽脱臼了!”
“一百多斤?你钓龙王啊?”
胖子拍着他肩膀,乐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不懂他。他这是典型的没钓上来,就开始狠狠脑补。”
“这鱼在他记忆里只会越来越大。几十年之后,人家问他年轻时钓过什么鱼,他都敢说自己钓上来一龙王。”
“王胖子!你少胡说八道!那鱼就是一百多斤!我发誓!”
张起灵站在一边,看着河面上还没散的波纹,忽然从口袋里摸出块干粮,往水里丢了一小块。
他转过头,平静开口。
“这里,没有一百斤的鱼。”
吴邪瞬间噎住。
看着三个人齐刷刷望过来的眼神,他脸涨得比刚才拽鱼时还红。
“……反正就是很大!比你们所有人钓的都大!”
……
马上要到重启了,可是我不想写胖子飘飘、黑瞎子哑女的感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