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南区，天外天酒楼。
一个戴着黑色方框眼镜，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在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坐在一楼的顾客和侍应生看到这个中年男人时，不由得目瞪口呆。
因为这个中年男人不是普通人，而是经常出现在报纸和杂志上的超级富豪。
中年男人看了一下四周，对大家微微一笑，才对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侍应生问道：“你好，曹先生到了吗？”
“先生您好，曹先生已经到了。”
年轻的侍应生紧张得满脸通红。
“我带您上去！”
“好，谢谢！”
中年男人客气地微笑，跟着侍应生往楼上走。
此时的一楼，到处都鸦雀无声。
而一楼的客人也听到了“曹先生”三个字，许多人不禁震惊和好奇，什么时候曹泽强居然和李仁有了联系？
难道曹家和李家要从竞争对手变成合作伙伴了？
李仁是港岛四大地产家族和地产霸权的代表，有人公开批评他“把港岛人都扒了一层皮”。
而曹泽强是白手起家的世界首富，零公摊和廉租房的倡导者，港岛地产行业的救世主，以惠民政策为宗旨，得到了广大市民的支持，被称为港岛市民的好朋友。
如果曹李合作，那对地产行业将是地震级的改变。
阿红也是倍感意外。
曹泽强告诉她要在这里请一位贵客吃饭，但没想到这个贵客这么“贵”。
天外天接待过大量的富豪，但李仁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李仁走上了二楼，进入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包厢。
“曹先生，真是了不起啊，三下五除二就拿到了九龙城区的旧城改造项目。”
“看来我真的是老了。”
“哈哈哈，李先生言重了，项目的事情不过是朋友给面子罢了。”
曹泽强淡然一笑：“李先生你才是真的厉害，居然不声不响地得到那么多人的支持，竞标失败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过来和我谈合作，真是让我喜出望外。”
没一会儿，阿红亲自带着服务员，把菜端了进来。
黄焖鱼翅、清汤炖血燕、一掌定乾坤、鱼唇扒鼾鼻、豉椒飞龙脯、扒大乌参、柴把鸭子、蚝油鲍鱼、银耳素烩、草菇蒸鸡，都是谭家菜经典名菜。
“来，如果李先生不嫌弃，我们边吃边聊。”
曹泽强笑着拿起了筷子：“这里的谭家菜，味道很正宗的。”
“这谭家菜由同治十三年榜眼谭宗浚及其子谭瑑青所创。这谭家父子酷爱美食，不惜重金礼聘名厨，并将广东菜与北京菜相结合，逐渐自成一派。”
“当时流传着‘戏界无腔不学谭鑫培，食界无口不夸谭家菜’的民谚，是官府菜中最具代表性的流派。”
“据说当时的京城权贵皆以赴谭府宴客为荣，也就是我现在发达了，要不然可吃不到这谭家菜。”
李仁拿起筷子笑道：“说起来，我和曹先生你一样，也是穷苦人出身的，穷的时候吃狗仔粉，回忆往昔，竟然有些怀念，那时候哪怕是一碗车仔面，也让我吃得满足不已。”
曹泽强笑道：“没想到李先生如此念旧，阿红，去给李先生准备一份车仔面，让李先生尝尝年轻时的味道。”
“是！”
阿红离开后，李仁笑眯眯道。
“曹先生有心了。”
看着李仁的气度，曹泽强不禁微微点头。
虽然他曾极其厌恶高房价，但是每次见到李仁这位名气斐然的地产大亨，还是感慨不已。
谁能想到，让无数人深恶痛绝的地产大亨，竟然生得如此慈眉善目，说起话来也是彬彬有礼，温文儒雅。
这样的人绝对是人不可貌相的典范。
难怪跟他工作十几年的下属，几乎回忆不起他发火或生气的场景。
说他见到所有人都是标准笑脸，决断极快却不咄咄逼人。
下属将这种冷静部分归因于他感情丰富但懂得控制。
传闻他看电影代入感极强，会为《阿甘正传》落泪，但“与众人不同之处在于，他很懂得控制自己的情感”。
曹泽强夹了一筷子飞龙脯，吃过后微笑道：“李先生是已经过了年轻气盛的岁月，而我也不再是曾经的热血少年，可叹青春一去不复返啊。”
李仁放下汤匙，用餐巾轻拭嘴角，从容微笑道：“青春是回不去了，但你看这满城灯火，有着我们的青春印记。”
“我那代人的青春，早就砌进这些楼里了，现在轮到年轻人站在我们肩膀上往前看，这不比青春本身更有价值？”
曹泽强笑了一声，那笑声有些阴阳怪气。
“李先生说得真好，砌进楼里的青春，当然有价值。”
“不过我想请教一句，楼砌得太密了，后来的人站在肩膀上，还看得见天吗？”
这话一出口，李仁轻轻皱了皱眉。
曹泽强这话，明着是问视野，暗着是讽刺他功利。
这些年房价飙升，民众怨声载道，地产商成了众矢之的。
李仁不慌不忙，拿起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
“天一直都在。”
“只是有人低头看地，有人抬头看天。”
“曹先生，你我都是做地产的。”
“可地产这两个字，重心不在地，在产。”
“地是死的，产是活的，你问我后来的人看不看得见天，我反问你一句，你把楼盖得那么高、那么快，是为了让人看见天，还是为了让人看见你？”
这话绵里藏针，直指曹泽强这两年的作风。
曹泽强的“宇宙地产”以高周转、高杠杆着称，三年之内在新界南部开疆扩土，每次开盘都是铺天盖地的广告，零公摊、低房价、低利率、还免费送装修送家具，把“惠民”二字传遍大街小巷，赔本赚吆喝，得了不少好名声。
李仁这话，等于在说：你不是在盖楼，你是在盖你的纪念碑。
曹泽强脸上的笑没退，但眼神沉了一分。
“李先生这话，让我想起我刚入行时听过的一个故事。”
“说是有位老地主，攒了一辈子地。”
“临终前把儿子叫到床前，指着窗外说：你看，这方圆十里的地，都是咱家的。”
“老地主又说：你只要有地，你就是地主，你就有吃不完的白面馍，然后一场接着一场战争席卷大地，昔日老地主视为传家宝的土地，成了地主儿子惨死的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