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址深处的阴风卷着细碎骨屑,擦过石壁发出呜咽似的轻响。
方才破伏兵的硝烟还未散尽,宁宸、黄老二、黑崽与林沐瑶四人,静静立在那扇刚敞开的主墓室石门前。
石门由整块青岗岩凿刻而成,厚重敦实。
边缘凝着一层暗褐色的干涸血渍,像是渗进了石缝里,不知沉寂了多少岁月。
门内漆黑如墨,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口。
刺骨的寒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窜,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发腻,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邪气,闻着便让人心头发闷。
黑崽最先炸起了毛。
这头圆滚滚的小猪四蹄死死扒紧地面,乌黑的绒毛根根竖起。
小鼻子不停抽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墓室深处,短尾巴绷得笔直,连平日里好动的脑袋都不敢轻易晃动。
“小宸子,不对劲。”
黄老二瞬间收了脸上吊儿郎当的痞气,指尖飞快掐动阵诀。
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声音压得极低:“这墓室里布的是黑云邪阵,不是寻常古墓的禁制,是拿活人精血养出来的邪阵。咱们刚才破掉的那些伏兵,不过是这阵眼的看门摆设罢了。”
宁宸抬手按住腰间的斩道剑,指尖触到冰凉的剑鞘。
他目光扫过地面,散落着几件破旧杂物。
半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一个磨得光滑的木烟斗。
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是爹娘生前常用的物件。
喉间微微发紧,他压下眸底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先进去。”
林沐瑶跟在队伍最后,素白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随着靠近主墓室,一股莫名的躁动在她血脉里翻涌。
淡紫色的细微脉纹顺着手腕悄悄爬上肌肤,泛起一层薄凉的寒意。
她咬着唇,强压下心头的不适,低头跟着众人迈步踏入墓室。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轰隆一声闷响。
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光亮。
黄老二立刻摸出三颗夜光珠,指尖轻捻诀法。
莹白的光芒瞬间迸发开来,将偌大的主墓室照得通明。
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四人皆是瞳孔骤缩。
墓室中央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血玉鼎。
鼎身爬满狰狞扭曲的邪纹,像是活物般在鼎身游走。
鼎内残留着半池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膻气。
那是活人精血被炼化后留下的痕迹。
血玉鼎周围,横七竖八躺满了枯骨。
大多是身形瘦小的凡人骸骨,骨头纤细,一看便是常年劳作的普通人。
其间还夹杂着几片青云宗外门弟子的服饰碎片,布料被腐蚀得破烂不堪。
最角落的一堆枯骨旁,散落着宁家村的粗瓷碗、麻布帕。
甚至还有一支孩童玩腻的泥哨,泥哨上还沾着干涸的泥土。
每一件旧物,都牵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每一件,都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剐着宁宸的心脏。
“这群畜生。”
黄老二低声骂了一句,指尖阵光微动,扫过满地枯骨。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全是被活活炼化而死,连魂魄都被邪阵吸得干干净净。”
黑崽凑到枯骨堆边,用鼻子轻轻拱了拱。
圆滚滚的身子在枯骨缝隙里钻来钻去,最后叼出一块漆黑的令牌。
它晃了晃脑袋,将令牌递到宁宸面前。
宁宸接过令牌,指节微微用力。
令牌材质坚硬,入手冰凉。
上面刻着一朵狰狞的黑云,云纹正中央,嵌着一个极小的“内”字。
这是青云宗内门长老才配持有的专属暗令。
外围的伏兵、炼邪功的血鼎、无辜惨死的乡亲骸骨。
再加上这块内门暗令。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青云宗里,有高层长老与黑云堂勾结。
这处古址的邪阵,根本就是内鬼与黑云堂联手布下的。
林沐瑶体内的躁动愈发剧烈。
血脉里的力量被血鼎的邪气引动,淡紫色脉纹顺着胳膊缓缓蔓延。
她身形一晃,胸口闷胀,忍不住闷哼出声。
“沐瑶姑娘。”
宁宸立刻伸手扶住她,指尖渡去一丝温和的气息。
掌心相触的瞬间,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肌肤的冰凉。
“你怎么样?”
“无妨。”
林沐瑶摇了摇头,声音轻细得像缕烟。
只是微微发颤:“只是这里的气息太过阴寒,我体质偏弱,受了些影响。”
宁宸没有多问,只是扶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将气息渡得更稳了些,目光却悄悄扫过她手腕若隐若现的紫纹。
心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疑虑。
黄老二盯着中央的血玉鼎,沉声道:“这邪阵还在运转,只是没了活人献祭才暂时停歇。”
他指尖阵眼跳动,语气凝重:“我能破阵,可一旦动手,必定会惊动布阵的人。以咱们现在的修为,硬碰硬占不到半点便宜。”
宁宸点头,将那块内门暗令仔细收入怀中。
又蹲下身,轻轻将爹娘的遗物一一收好,用布巾裹紧。
他没有触碰血鼎,没有损毁阵眼。
只是默默将眼前的一切记在心底,眸底寒光越积越浓。
黑崽在墓室角落又扒了几下,没寻到什么宝物。
只叼出一小撮灰色的兽毛,蹭了蹭宁宸的裤脚,小鼻子还在不停抽动。
黄老二抬手掐诀,淡青色的阵光掠过地面。
抹去了四人留下的所有痕迹,又将散落的枯骨简单归拢。
“痕迹清干净了,只要内鬼不亲自来查,绝不会发现咱们来过。”
宁宸最后看了一眼墓室中央的血玉鼎。
转身,沉声道:“走,回青云宗。”
四人转身朝着出口走去。
黑崽走在最后,依旧时不时回头望向墓室深处。
小鼻子不停抽动,始终保持着警惕。
走出主墓室,古址的阴风依旧刺骨。
只是没了方才伏兵阻拦,路途顺畅了许多。
黄老二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吊儿郎当,搓着手凑到宁宸身边。
眼睛瞟向古址深处,嬉笑道:“小宸子,那块内门长老的令牌可是好东西。以后在宗门里行走,也多了层依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那血玉鼎看着就值钱,要不咱找机会再回来搬了它?”
黑崽立刻哼哼两声,用脑袋蹭着黄老二的腿。
一副十分赞同的模样,圆滚滚的身子晃来晃去。
宁宸没有接话,脚步平稳地朝着古址外走去。
目光望向远方青云宗的方向,眸底藏着未说出口的坚定。
宗门之内,暗流早已汹涌。
而他手里的这块暗令,便是撕开这层伪装的第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