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青云山裹得密不透风。
山风卷着松涛，掠过外门木屋的檐角，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暗处蛰伏的凶兽，在低声喘息。
宁宸手提斩道剑，剑身紧贴掌心，“斩苍生”三字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漆黑微光，与他心底的斩道之心遥遥呼应。林沐瑶走在左侧，素衣裹身，指尖扣着一枚破禁玉符，脚步轻捷如猫，全程不发一语，恪守着同道相助的底线，无半分多余情愫。黄老二晃悠在右侧，怀里鼓鼓囊囊，嘴里叼着草根，碎嘴不停，却刻意压着嗓门，生怕惊动了暗处的眼线。
“小宸子，咱这趟夜探古址，可是刀尖上跳舞啊！”黄老二缩着脖子，眼睛滴溜溜转，一边走一边嘀咕，“黑云那三个老鳖孙阴得流脓，古址外围肯定布了天罗地网，咱要是不小心踩了陷阱，黄哥我这阵道本事就算再厉害，也得费一番功夫！”
宁宸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前方昏暗的山路，声音淡得像夜风：“兵来将挡。”
“话是这么说，可咱也得小心驶得万年船……”黄老二话没说完，怀里突然传来一阵“嗷嗷”的轻哼，紧接着，一团毛茸茸的黑色小团子，从他衣襟缝隙里钻了出来，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在夜里亮得像两颗小灯珠。
是黑崽！
这只从乱葬岗就跟着宁宸的小兽，通体漆黑，毛发软绒，形似幼狼又带几分灵狐之态，嗅觉远超寻常凶兽，对邪气、瘴气、杀心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之前在断云涧守家，黄老二入青云宗时，悄悄把它揣在了怀里，一路护到现在，就怕宁宸在宗门里缺个贴身预警的小帮手。
黑崽钻出怀抱，小爪子扒着黄老二的胳膊，一跃就跳到了宁宸的肩头，小脑袋蹭了蹭宁宸的脸颊，温顺得不像话。随即它竖起尖尖的小耳朵，鼻子轻轻抽动，对着古址的方向，发出“呜呜”的低鸣，尾巴警惕地翘了起来。
“瞧见没瞧见没！”黄老二一拍大腿，压着嗓门得意道，“咱黑崽可是通灵的小神兽！比青云宗那些破预警符管用一百倍！有它在，暗处藏着的死士、陷阱，藏得再深也能闻出来！”
黑崽像是听懂了夸奖，小脑袋昂了昂，又对着前方密林深处，龇了龇 tiny 的小尖牙，发出一声奶凶的低吼。
宁宸抬手，轻轻摸了摸黑崽的脑袋。
掌心的温度落在黑崽身上，小兽瞬间安静下来，乖乖趴在他肩头，鼻尖不停嗅着空气中的气息，一旦察觉到异样，耳朵就会轻轻颤动，给宁宸递去最精准的预警。
这只小兽，是他在乱葬岗除了斩道剑之外，唯一的羁绊。
不吵不闹，不离不弃，只认他的气息，只护他的安危。
林沐瑶看着宁宸肩头的黑崽，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此兽通灵，对邪气与杀心感知极强，古址被黑云长老用禁术滋养百年，邪气缠身，有它引路，能避开大半凶险。”
三人一兽，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青云宗内门的巡山弟子，沿着偏僻的山涧小径，一路朝着禁地古址摸去。
越靠近古址，空气中的气息就越诡异。
先是淡淡的腥甜之气，混着若有若无的邪气，钻入鼻腔；紧接着，地面的草木渐渐变得枯黄，连青石都泛着一层灰黑色的霉斑，显然是被古址溢出的邪气侵染已久；再往前走，连山风都变得凝滞，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人的呼吸，让人胸口发闷，浑身不自在。
黑崽趴在宁宸肩头，身体微微紧绷，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片漆黑的峡谷，不停发出“呜呜”的警示声，小爪子死死抠着宁宸的衣襟，示意前方极度危险。
“停！”
黄老二猛地抬手，拦住宁宸和林沐瑶，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阵道师独有的凝重。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地面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抬手掐诀，几道细微的阵纹从指尖溢出，在半空轻轻一闪。
“好家伙，这帮老鳖孙是真下死手啊！”黄老二压低声音，骂道，“前面峡谷入口，布了黑云噬灵阵，是黑云堂的独门杀阵！阵里藏了三十名死士，阵眼埋了吸魂石，一旦踏入，灵气被吸、神魂被噬，就算是淬体九重的修士，进去也得变成一具干尸！”
林沐瑶眉头微蹙，轻声道：“黑云噬灵阵是禁阵，青云宗宗规明令禁止修炼，他们竟敢公然布在古址外围，显然是铁了心要在这里截杀宁宸。”
宁宸站在原地，肩头的黑崽依旧警惕低鸣。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斩道剑，漆黑剑意顺着剑身缓缓流转，与他心底的斩道之心紧紧相连。
看不惯者，斩。
不公平者，斩。
挡我者，斩。
三句斩誓在心底轻轻回响，斩道剑似有所感，剑身轻轻一颤，一缕极淡的漆黑剑气溢出，瞬间驱散了萦绕在周身的邪气。
“硬闯。”
宁宸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硬闯是肯定要闯的，但不能蛮干！”黄老二立刻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大把小巧的阵旗，有青、黄、黑三色，正是他压箱底的破阵宝贝，“黄哥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玩阵！他黑云堂布噬灵阵，咱就用迷踪换阵给它破了！把他们的死士绕晕，把阵眼给偷了，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着，黄老二就开始忙活，一边插阵旗，一边碎嘴叨叨：“小宸子你守在原地，黑崽帮忙盯紧暗处，小娘子你准备好破禁符，等我阵旗一插，咱就给这帮死士来个瓮中捉鳖！对了，等会儿打起来，我负责骂街扰军心，你负责挥剑斩恶，分工明确，效率翻倍！”
黄老二的嘴就没停过，手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短短半炷香的时间，数十面阵旗就悄无声息地插在了峡谷四周的隐蔽之处，阵旗隐入夜色，与草木融为一体，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分毫。
“搞定！”黄老二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贱兮兮地一笑，“接下来，就是黄哥我的表演时间！”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突然扯开嗓门，对着峡谷入口大喊起来，声音穿透夜色，震得树叶沙沙作响：
“峡谷里藏着的黑云堂鳖孙们！听好了！你黄爷爷在此！你们布的破噬灵阵，在黄哥我眼里就是小孩过家家！”
“有本事出来单挑！躲在阵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青云宗长老！算什么宗门弟子！”
“屠村害命的杂碎，藏在暗处搞偷袭，不怕天打雷劈吗！不怕宁家村的亡魂找你们索命吗！”
黄老二的骂声又响又脆，带着独有的贱气，在寂静的山谷里来回回荡。
峡谷内的黑云死士本就紧绷着神经，等着宁宸踏入陷阱，突然被这一通骂，瞬间乱了阵脚，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却又不敢轻易出阵。
“哼，黄口小儿，也敢在此叫嚣！”
阵内传来一声冷喝，显然是死士头领被骂急了，“既然你急着送死，那我们就成全你！”
话音落下，峡谷入口的黑云噬灵阵瞬间启动！
漆黑的邪气从地面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狰狞的鬼爪，朝着黄老二抓来，阵中鬼影幢幢，吸魂石的邪力扩散开来，让人神魂发颤。
“就是现在！”
黄老二大喊一声，指尖掐诀，猛地一喝：“换阵！”
插在四周的阵旗瞬间爆发出淡青色的光芒，迷踪阵纹与黑云噬灵阵的阵纹狠狠撞在一起！
原本噬灵的邪气，瞬间被迷踪阵扭曲方向，鬼爪调转方向，反而朝着阵内的死士抓去；吸魂石的邪力，也被阵纹阻隔，再也无法扩散分毫。
“怎么回事？！”
“阵法失控了！邪气在攻击我们！”
阵内传来死士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原本严整的阵型瞬间大乱。
黑崽趴在宁宸肩头，见状立刻来了精神，小爪子一指峡谷，发出“嗷嗷”的助威声，奶凶的叫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宁宸眸色一冷，提着斩道剑，缓步踏入峡谷。
邪气撞在他身上，被斩道剑的漆黑剑意瞬间斩碎，寸寸消散。
他的脚步稳如磐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斩尽一切恶念的锋芒。
“不公平者，斩！”
宁宸轻声吐出斩誓，斩道剑终于出鞘！
漆黑剑气冲天而起，虽不磅礴，却锋锐无匹，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直接撕裂了黑云噬灵阵的邪气屏障。
“噗！噗！噗！”
剑气横扫而过，三名冲在最前的死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斩倒在地，邪气与神魂一同被漆黑剑意净化，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剩余的死士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宁宸手中的斩道剑，浑身发抖：“这是什么剑？！怎么能净化噬灵邪气？！”
“天地第一缕杀伐剑意所化，专斩你们这些作恶之辈。”林沐瑶紧随其后，破禁玉符在手，轻轻一捏，阵内剩余的小禁制瞬间破碎，“今日，你们插翅难飞。”
黄老二叉着腰，站在阵外继续骂街：“听见没！专斩你们这帮鳖孙！还不赶紧跪地求饶！黄哥我心情好，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死士们又怕又怒，却被迷踪阵困在原地，进退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宁宸提着剑，一步步走近。
宁宸没有丝毫留情。
他的道，是斩恶护道；他的剑，是守正诛邪。
这些黑云死士，助纣为虐，屠村害民，本就是他要斩的恶。
“看不惯者，斩！”
“挡我者，斩！”
两句斩誓接连落下，斩道剑的漆黑剑意暴涨，剑气纵横交错，在峡谷内织成一张诛邪之网。
惨叫声接连响起，三十名黑云死士，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便被尽数斩灭，邪气被剑意净化，吸魂石也被一剑斩碎，化为齑粉。
黑云噬灵阵，彻底告破。
峡谷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淡淡的邪气，在斩道剑意的净化下，渐渐消散。
黑崽从宁宸肩头跳下来，小跑到一具死士尸体旁，用爪子扒了扒，确认没了气息，才蹦蹦跳跳地跑回宁宸身边，蹭着他的裤腿，邀功似的“嗷嗷”叫。
黄老二凑上来，拍着宁宸的肩膀，贱兮兮地笑道：“小宸子，帅炸了！咱这配合，天衣无缝！骂街+阵道+斩妖剑，再加个通灵小神兽，黑云堂那帮老鳖孙，根本不是对手！”
宁宸弯腰，摸了摸黑崽的脑袋，将小家伙重新抱在怀里，声音依旧平淡：“这只是外围。”
林沐瑶走到峡谷尽头，看着前方一座被黑雾笼罩的古老石门，石门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符文之间，渗出浓郁的邪气，正是禁地古址的入口。
“古址封印已经松动了。”林沐瑶指尖轻轻触碰石门符文，脸色微变，“封印之力在快速消散，里面的守护凶兽快要苏醒了，而且……我的身体，开始发烫了。”
她的手腕处，泛起一丝淡紫色的纹路，正是毒脉初显的征兆。
古籍记载的没错，她的身世，与古址的毒脉秘密，紧紧绑定在一起。
宁宸抱着黑崽，走到石门前。
斩道剑靠近石门的瞬间，剑身的“斩苍生”三字突然爆发出耀眼的漆黑光芒，与石门上的符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石门微微震动，发出“轰隆隆”的轻响，一道缝隙，缓缓开启。
黑雾从缝隙中涌出，带着古址深处的古老气息，还有一股浓郁的、属于宁家村血案的血腥之气。
黑崽在宁宸怀里不安地扭动，鼻子不停抽动，对着石门缝隙，发出警惕的低鸣。
宁宸低头，看着怀中的黑崽，看着掌心的斩道剑，看着石门后隐藏的黑暗与真相。
宁家村的血仇，黑云堂的阴谋，林沐瑶的身世，天地杀伐剑意的本源……
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这扇石门之后。
他抬手，将斩道剑抵在石门的缝隙之上。
漆黑剑意注入石门，共鸣之声愈发响亮。
“开。”
宁宸轻声一喝。
禁地古址的大门，在夜色中，缓缓开启。
黑雾翻涌，邪气弥漫，古老的凶兽嘶吼，从深处传来。
青云宗百年的黑暗，宁家村尘封的血案，终于要在这柄斩苍生之剑下，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