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接到二长老传音符的时候,正蹲在一棵大树底下啃干粮。
传音符化作一道火光落在他面前,他伸手接住,闭目读取里面的信息。林凌峰和林凌岩在旁边看着,只见族长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欣喜,最后归于沉稳。
“族长,家里出什么事了?”林凌峰小心翼翼地问。
“好事。”林曜宗把传音符收起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曜清的根基修复了,还突破到了炼气七层。”
林凌峰和林凌岩同时瞪大眼睛。
“什么?”林凌岩差点被嘴里的干粮噎着,“曜清族老的根基……好了?”
“不但好了,还突破了。”林曜宗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慰,“具体怎么回事,等回去再细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曜清族老的根基伤了多少年,族里谁不知道?大长老和族长想了多少办法都没用,现在突然就好了?
但看族长的表情,显然不是开玩笑。
“行了,先别想这些。”林曜宗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增援的人快到了,准备一下。”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破空声。
五道遁光由远及近,落在几人面前。为首的是个炼气六层的中年修士,林曜宗认识——李远山,李氏的旁系族人,之前见过几次。
“林族长。”李远山拱手行礼,态度很客气,“奉大长老之命,带人前来增援。”
林曜宗回了一礼,目光扫过他身后四人——两个炼气五层,两个炼气四层,配置不算高,但胜在人多。
双方简单寒暄了几句,李锐把之前遇袭的情况又说了一遍。李远山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七个人,两个炼气八层?”他咂了咂嘴,“这阵仗不小啊。”
“所以我在想。”林曜宗开口了,“能不能利用这一点,反打他们一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林曜宗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明面上还是李锐带队的五个人继续巡防,新来的五个人隐于暗处,保持一定距离跟着。如果魔修再来伏击,等他们动手的时候,暗处的人从后面包抄,争取抓两个活口。
李锐听完,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他们上次尝到了甜头,说不定还想再来一次。”
李远山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可行。林族长是炼气圆满,正面能扛住。我们在暗处,等他们打起来再出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主意定下来,众人开始分派任务。
李锐带着原来的五人继续明面上巡防,路线稍微调整了一下,故意往那些容易设伏的地段走。李远山带着他的人,保持五里左右的距离跟在后面,隐匿气息,随时准备支援。
“记住。”林曜宗最后叮嘱了一句,“能抓活口就抓活口,实在不行再杀。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背后是谁在指挥。”
众人齐声应诺。
接下来的半个月,巡防队开始了漫长的“钓鱼”。
之所以说漫长,是因为鱼一直没上钩。
魔修像是突然换了策略,不再搞大规模伏击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让人头疼的骚扰战术。
有时候是两三个速度型魔修突然从树丛里冒出来,对着巡防队扔几个火球术、冰锥术,也不管打没打中,转身就跑。等你去追,人早没影了。
有时候是巡防队好不容易得到一条消息,说某处有魔修活动的踪迹。等大队伍赶过去,除了地上残留的一点魔气,毛都没剩一根。
还有一次,李锐带队经过一条峡谷,两边山上突然滚下来十几块大石头。石头本身没什么杀伤力,但砸下来的时候带着腐蚀性的毒液,把赵平的衣服烧了好几个洞,气得他骂了一整天。
“这些魔修是不是有病?”赵平一边补衣服一边骂,“打又不打,跑又不跑,天天搁这儿恶心人。”
李锐的脸色也不好看。
这种打法,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而且更关键的是,它暴露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魔修对他们的动向了如指掌。
每次骚扰都精准地避开了他们的主力,每次出现都在他们最放松警惕的时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有内鬼”能解释的了,而是内鬼的级别还不低。
林凌峰有一次私下跟林凌岩说:“我怀疑咱们的路线,魔修那边提前就知道。”
林凌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还用你说?
这天晚上,李锐给李承远发了一张传音符,把这半个月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重点提到了两点:一是魔修改变策略,不再硬碰硬;二是怀疑内部泄密的情况比之前更严重了。
回信来得很快。
李承远的回复只有一句话:“保持现状,继续巡防。其余事务,族中自有安排”
李锐看完,把传音符捏碎,对着篝火发了会儿呆。
“怎么说?”林凌岩问。
“继续巡防。”李锐把灰烬拍掉,“其他方面长老会处理。”
林凌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落霞坊市,管理处。
李承远坐在下首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好看。
半个月了。
半个月的巡防,除了被魔修当猴耍,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五个区域的巡防队全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骚扰,虽然没有大的伤亡,但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大长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承远终于忍不住了,“魔修明显是在消耗我们的精力,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李道渊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一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
“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李承远难得顶了一句嘴,“五个区域的巡防队,半个月被人耍得团团转。再这么下去,各家族的修士就该有怨言了。”
“有怨言就对了。”李道渊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怨言才不正常。”
李承远愣了一下:“大长老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现在这个局面,恰恰说明我们的判断是对的。”李道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魔修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每一次骚扰都精准得不像话。这不是靠推断能做到的。”
李承远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五个区域的巡防路线、时间、人员配置,魔修全都门清。这不是内鬼是什么?
但知道有内鬼是一回事,找出内鬼是另一回事。参与巡防的各家族修士加起来几十号人,总不能一个个抓起来审吧?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李承远问。
“不等着还能干嘛?”李道渊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冲出去喊‘有内鬼’,除了打草惊蛇,有什么好处?”
李承远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大长老说得对。内鬼藏得越深,越不能打草惊蛇。现在闹起来,只会让内鬼更加小心,以后再想揪出来就难了。
“可是巡防队那边……”
“巡防队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李道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魔修想玩捉迷藏,那就陪他们玩。他们折腾得越欢,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李承远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焦躁压了下去。
“那内鬼的事……”
“我来处理。”李道渊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我已经有办法了。这次,争取一次性解决掉。”
他没有说是什么办法。
李承远也没有问。
大长老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他只需要知道,这位在落霞县活了将近八十年的老爷子,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明白了。”李承远站起来拱了拱手,“那我先下去,继续盯着巡防的事。”
“去吧。”
李承远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李道渊的声音。
“承远。”
“在。”
“这半个月,你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李承远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大长老一眼。
李道渊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像是在说客气话。
“是。”李承远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李道渊独自坐在静室里,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窗外,坊市的喧嚣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跟这间安静的屋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道渊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方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在笑,更像是在计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