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没尽。
轩辕皇城的更夫刚敲过五更，梆声在空荡的长街上悠悠荡开，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掐断了。
叶尘站在偏殿外的廊下，青衫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酒气。那是慕容秋水收录之后，九女难得聚在一处——苏瑶亲自下厨，姬紫月吵着要喝合卺酒，连素来冷面的萧青衣都被灌了两杯，白鹿瑶吃到最后抱着他的胳膊睡着了。闹到后半夜才散。
此刻东方未白，皇城安静得像一潭深水。叶尘仰头看天，星河璀璨，可他眉心却微微蹙起。
不对劲。太安静了，连风都停了。廊下的灯笼直直地垂着，烛火连晃都不晃一下。脚下的大地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搏动，很沉，很慢，像一颗沉睡了十万年的心脏，正在苏醒。
夫君？身后传来慕容秋水的声音。
她披了一件素色外衫，长发松松挽着，清冷的眉宇间带着一丝初为人妇的柔意。许是刚醒的缘故，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
怎么起这么早？
叶尘没有回头：秋水，你用虚空圣体感一下——天。
慕容秋水一怔，走到他身边闭上眼。虚空圣体的感知如涟漪般向天际扩散，起初她还很平静，可下一瞬，她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脸色地白了。
这是……空间在开裂？！
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叶尘的声音很低，普通裂缝是从里向外碎，这一道，是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撕开的。
从外面？慕容秋水失声，下界之外……是仙界？
叶尘没答。答案已经写在了天上。
话音未落——
轰——！
整座轩辕皇城猛地一震，廊瓦簌簌落灰，灯笼里的烛火齐齐炸成了灯花。天穹正中央，那片本该渐渐泛白的夜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金色缝隙。缝隙起初只有数丈长，可它出现的那一刻，满天星辰都黯淡了下去，仿佛整片天都在向那道缝隙俯首。那缝隙不像刀劈的，边缘有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流淌，更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铛——铛——铛——
九声钟鸣从那道金缝中传出。不是耳朵听到的钟声，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修士的识海中炸响。
皇城内，无数修士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正在打坐调息的禁军修士口喷鲜血，灵台被那钟声震得几乎裂开。
这是什么声音……
我的头……好重……
仙界！是仙界的钟声！
仙人要下凡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宫外的长街上，有老道疯了一般往城外跑，有抱着孩子的妇人瘫在门槛上瑟瑟发抖，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此刻把脸贴在地上，连抬头看一眼天的勇气都没有。
这钟声并不止于皇城。九州大地上，北域冰原的万年冰川崩裂一角；东海万丈巨浪凭空掀起，拍碎了沿海三座渔村的防波堤；南疆十万大山中无数妖兽伏地颤抖，连山君级的大妖都缩在洞府里不敢出声；西域万佛古钟无人自鸣，老方丈披衣而出，望天一拜，老泪纵横；中州各宗的护山大阵同时亮起，却在钟声里摇摇欲坠。
这一刻，整个下界，所有筑基以上的修士，都感受到了那道来自天穹的意志——冰冷，浩瀚，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
偏殿中，姜幼薇、苏瑶、姬紫月、萧青衣、白鹿瑶、东方琉璃、上官婉儿七人几乎同时掠出，轩辕青萝也带着禁军赶到，甲叶碰撞声碎了一地。九女齐聚，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叶尘！苏瑶第一个开口。她温婉的面容此刻凝着一层寒霜，九幽圣体的气息在她周身若隐若现，那道金缝——
我知道。叶尘抬手打断她，目光始终盯着天穹，掌心却悄悄握住了慕容秋水微微发凉的手。那只手在轻轻发抖，不是怕，是虚空圣体对高位空间之力的本能反应。
【叮——】
【紧急警报！检测到仙界法则波动！】
【仙界巡天使即将降临下界！】
【警告：宿主当前境界与真仙境存在不可逾越之代差！】
【主线任务仙凡之弈推进至80%！】
【建议宿主：立即整合下界力量，切勿单独硬撼！】
系统的提示在识海中响起。叶尘眸光微沉。
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三年之约，太初仙王说加速便加速，连半点缓冲都不留。玄冥真人不过是一枚弃子，杀了弃子，真正执棋的人，终于要亲自下场了。
都进来。叶尘转身走向偏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青萝，传令天命阁所有核心，一炷香内，到此议事。
轩辕青萝重重点头，天魔圣体的黑气在她眼底一闪而逝：她转身大步离去，皇女的仪仗在晨雾中铺开。
一炷香后。偏殿内烛火通明，九女帝分列两侧，天命阁在皇城的几位核心长老垂手而立，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叶尘坐在主位，没有半句废话：情况你们都看到了。仙界巡天使，代表仙界意志，来清查九宫异象和逆天者。说白了，冲我来的，冲我们来的。
殿中一片沉默。还是苏瑶先开口，她是九幽女帝，前世今生都是叶尘身边最老的人之一，越是这种时候，她反而越冷静：巡天使是什么境界？
真仙。叶尘吐出两个字。
殿中倒吸一口凉气。一位天命阁长老颤声道：真仙……那可是飞升之后的境界，我下界连大乘都屈指可数，如何抗衡？
如何抗衡？姬紫月冷笑，紫发下那双傲气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打不过就跪着？他要拿人，先问过我手中的雷。
紫月不可莽撞。东方琉璃皱眉，真仙之威，非你我能测。但仙界派使者下凡需受天规束缚——他若真能随意屠城，何必先鸣钟示警？直接一掌拍碎皇城便是。他没有，说明他在等，等一个名分，等我们自乱阵脚。
叶尘看了她一眼，眼中露出赞许。苏瑶沉吟道：他要的是逆天者叶尘，不是与整个下界为敌。他会分化，会招降，会用九州亿万生灵逼你就范。
聪明。叶尘点头，所以我们不能等他出招，要先把真相摊在阳光下。
冰凰一脉，没有跪着死的。姜幼薇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银发垂落肩头，九天冰凰体的寒气在她周身凝结出细碎的霜花，夫君若战，我陪。她话不多，可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萧青衣没有说话，只是按了按腰间的长剑，指节微微泛白。这便是她的态度——剑在人在。
白鹿瑶攥着小拳头，鹿眸亮晶晶的，银发间的鹿角装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鹿瑶也不怕！鹿瑶可以让万灵帮我们传话，让全天下的妖兽都来帮忙！虫子也是兵嘛！
紧张的气氛被她逗得一松。上官婉儿轻轻拨动琴弦，一曲肃杀之音隐隐流转，她声音柔弱，却说得斩钉截铁：婉儿的太阴阵，可以困他一时。
轩辕青萝刚安排完禁军回来，正好听到这话，一掌拍在桌上：朕的皇城，还轮不到仙人来撒野！
七嘴八舌，却没有一个人说字。
叶尘看着她们，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前世他被九大势力围攻，孤身一人战死在天命殿，那时候他常想，若有一人能并肩，结局是否会不同。这一世，他有了九个。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身边慕容秋水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慕容秋水本是刚收录，与其他八女相比，总觉得自己像是后来者。昨夜闹洞房时她拘谨地坐在角落，是白鹿瑶塞来一块桂花糕，是苏瑶悄悄替她挡了姬紫月灌来的酒。那些细碎的暖意她都记在心里。此刻感受到叶尘掌心的温度，又听到众女毫不犹豫的死战之言，她鼻尖微酸。
夫君。慕容秋水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所有人都看向她，我的虚空圣体，能感知到那道金缝的空间坐标。
她闭上眼，眉心有淡银色的光纹浮现，那是虚空圣体全力运转的征兆：那道缝隙……不是随机撕开的。它的锚点，在太虚仙宗旧址。
此言一出，叶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太虚仙宗——玄冥真人的出身之地，仙凡天罗的核心阵眼、通仙柱所在。一切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果然。叶尘冷笑，玄冥只是看门狗，太虚仙宗才是那扇门，而门后面，是仙界。
他站起身，青衫猎猎，温润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慕容秋水脸上：秋水，你刚入我门下，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站我身后。
慕容秋水一怔，眼眶微微泛红：我不是累赘——
我知道。叶尘打断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但你是我的妻子。护着自己的女人，天经地义。
殿中忽然安静了一瞬。苏瑶别过脸，轻轻了一声，耳尖却微微泛红；姜幼薇面无表情地别开头，指尖却悄悄掐断了袖中一缕冰霜；姬紫月翻了个白眼：肉麻，要护回去再护，先说正事。萧青衣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白鹿瑶捂着嘴偷笑，被轩辕青萝弹了个脑瓜崩。
凝重的气氛，竟被这一句话冲淡了几分。慕容秋水低下头，耳根通红，却悄悄把叶尘的手反握得更紧。
便在此时，天穹上那道金色缝隙忽然扩大了一圈，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志从缝隙中垂落，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叶尘猛地抬头。
混沌元婴在丹田中剧烈震动——不是恐惧，是感应，一种跨越了十万年的宿世感应。
他了。那道金缝的深处，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隔着无尽虚空，俯瞰着整片下界大地。那眼睛没有任何感情，瞳孔是混沌的灰色，就像人在看蚂蚁。可当那目光扫过轩辕皇城的方向时，叶尘分明感觉到，它顿了一下。
只一下。
混沌元婴震得更厉害了，第二层封印的金光疯狂闪烁，像是遇到了某种刻在血脉深处的仇敌。丹田深处那枚刚刚解封第二层的混沌元婴，竟自行睁开了眼——小小的元婴盘坐于金色气海之上，仰着头，与天穹那只巨眼隔空对视。
太初……仙王……叶尘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那只眼睛，他前世见过。十万年前，他被九大势力围攻，天命殿崩塌，万界共主的尊位染血。陨落的最后一刻，在九大势力身后的虚空深处，就是这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死去。没有出手，没有言语，像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直到他的仙帝本源碎裂，才缓缓合上。
这一世，它又来了。
叶尘？慕容秋水察觉到他手心骤然冰凉，你怎么了？
叶尘深吸一口气，压下丹田中翻涌的混沌之力。混沌元婴重新闭上眼，金光缓缓收敛。他的脸色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冷了下来。
没什么，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
旧账。
叶尘转身面对殿中众人，温润的笑容重新挂回脸上，可那笑容底下，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决绝：巡天使还没到，金缝只是预兆。从他撕开缝隙到真正降临，需要时间。我们还有时间——不多，但够用。
东方琉璃立刻会意：你想怎么做？
叶尘一字一句：不等他找上门，我们先动。整合下界，传檄九州，把仙凡天罗的真相告诉所有人。仙界视下界为圈养的气运牧场，玄冥是棋子，太子是棋子，说不定，在座的某些宗门，也早就成了别人圈里的羊。我倒要看看，当这天下人都知道自己是羊的时候，那牧羊人，还能不能安稳地坐在天上。
殿中众人听得心神俱震。轩辕青萝第一个起身，天魔圣体的气息全开：朕以大乾储君之名，辅你！
天命阁众长老齐齐拱手：我等誓死追随阁主！
九女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叶尘走到殿门口。晨风拂面，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夜幕，可那道金色缝隙依然悬在天穹，像一道无法愈合的疤。他抬头望向那道金缝，望向缝隙深处那双若隐若现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太初仙王，十万年前你没杀干净我。这一世，我会亲自打上天去——把你那棋盘，掀了。
【叮——】
【紧急警报：仙界巡天使降临预兆已现！】
【主线任务仙凡之弈进度：80%！】
【叶尘境界：元婴三重（混沌元婴解封第二层稳固）！】
【当前天命值：2,100,000点！】
【系统等级：Lv.6！】
【慕容秋水虚空圣体已锁定金缝锚点——太虚仙宗旧址！】
【九位女帝好感度稳固，全员表态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