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隔天的清晨王文王是被头疼弄醒的。

从后脑勺往前额蔓延的钝痛。

像有人趁他睡着的时候把整个颅骨撬开,往里面塞了一块烧红的石头,又把盖子盖回去。

王文王闭着眼,眉头先皱起来,然后整个人蜷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我cao……nm…”

王文王慢慢睁开眼,天花板上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圈模糊成一片。

“好晕……”

王文王小心翼翼的用一只手撑着床垫,然后慢慢把上半身支起来。

手臂发软,撑到一半差点又倒回去,最后还是咬着牙坐了起来。

被子从肩头滑下去,身上那件t恤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歪到了锁骨下面。

王文王眼眶里的写轮眼亮了起来。

“这个房间不对。”

“比他那间出租屋大太多了。”

落地窗、纱帘、浅色地板、一张大床,旁边还有个他没见过的衣柜。

空气里有股很淡的香味,混着洗衣液和另一种他辨别不出来的气息,和他那间出租屋里永远是便当的味道完全不同。

“这tm是哪里啊……”

“不会,给我掉后室了吧?”

抬起手按了按疼痛的太阳穴,手指压着皮肤转了两圈,然后意识开始慢慢往回爬。

StARRY的暖灯、柠檬茶里那股酒精的苦味、菊里趴在沙发扶手上笑嘻嘻的脸。

舞台上那根被插上音响的线、自己抱着吉他张嘴唱歌的那几段模糊的记忆碎片

——这些东西一片一片地浮上来,拼不出完整的画面,但足够他确认一件事。

他昨晚好像真的喝多了。

“艹”

“好恶心的感觉……”

“这就是宿醉了吧。”

王文王弯下腰,把额头抵在膝盖上,停了一会儿。

胃里翻腾着,像被人拧着毛巾似的绞来绞去,嘴里干得发苦。

他试着咽了一下口水,喉咙却涩得像砂纸。

“感觉脑袋就好像被在博弈后的关键要头被熊猫砸了一样。”

他嘟囔着抬起头,目光扫过床边,落在地板上。

吉他包靠墙放着,拉链头垂在侧面,像也跟着他一起宿醉没醒。

王文王沉默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转头看向房间的另一边。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光线是偏暖的晨光,已经过了清晨最凉的时候。

床头柜上搁着一杯水,杯壁很干净,像是刚倒不久。

王文王环顾四周,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卧室门口。

王文王坐在床上,思索着记忆的深处。

手还按在太阳穴上,脸上的表情从宿醉的茫然慢慢变成了一种不确定的、正在辨认什么的沉默。

“……素世?”

“这里好像是,她的家。”

腿从床上放下来,赤脚踩到地板上。

地板是凉的,比他那间出租屋的旧木地板要光滑,脚底贴上去的时候整个人清醒了一点。

王文王站起来,晃了一下,扶着床沿稳住。然后朝门口走去。

走廊比卧室暗一些,只有尽头那间房的门缝下面漏出一线亮光。

走到门前,手搭在门框上,木头是温的,他慢慢推开门。

光从房间里涌出来。

落地窗外是清晨的城市,楼群在淡金色的天光里排开,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

窗帘只拉了一半,光从另一半照进来,落在房间中央那张床上。

素世就侧躺着在上面。

亚麻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床单上,她闭着眼,呼吸很浅很匀,手搁在枕边。

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很淡的暖色轮廓里,连睫毛都在发光。

“素世。”

“真的假的?”

王文王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床上的少女没有动静,睡得很沉,就像童话里的睡美人一样安静。

王文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迈开步子,走进房间。

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被地毯吞掉大半,只剩下一点几乎听不见的窸窣。

走到床边,慢慢弯下腰。

离得近了,王文王甚至能看清她眼睑下方那一点很浅的青灰色,像是熬过夜之后还没完全消掉的痕迹。

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向下,睡着了也带着一点不太放松的弧度。

亚麻色的发丝从枕头上垂下来几缕,搭在床沿,随着窗外漏进来的风轻轻晃。

王文王沉默着看着那张脸。

“这张脸”

“说实话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是乐队解散的导火索。”

“是那个在公园里把他伸出去的手拍开的人。也是他没有伸手去拉的人。”

“是昨晚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来接他的人。”

王文王把这些念头一条一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在翻一叠已经很旧的照片。

每张照片他都认得,但拼在一起,还是看不清楚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素世睁开了眼。

她没有动,姿势也没变,只是把眼睛睁开了。

蓝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很浅,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玻璃。

素世就那样看着他,视线从他脸上滑到他弯下来的肩膀,又滑回他的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车声从远处传来,很轻,像隔着一层水。

她开口了。

“你看够了吗。”

王文王往后退了半步。

脚底蹭到地板边缘,重心晃了一下,他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勉强稳住。

王文王:“抱歉。”

“我不知道你醒了。”

王文王站在床边,一只手还搭在墙上,另一只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头发乱糟糟地翘着,领口歪着,整个人像刚从什么事故里爬出来还没搞清楚状况。

素世她保持侧躺的姿势,枕着头的那只手慢慢从枕下抽出来,搁到枕边。

视线从王文王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在天花板上那盏小夜灯上,又收回来。

“你不用道歉。”

“毕竟是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王文王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

窗外的光又亮了一点,江面上的雾被风推开一些,露出底下缓缓流动的水面。

光从纱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条,刚好落在两个人之间。

然后谁都没有再说话。

王文王站在床边,素世躺着。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目光在空气中撞上。

没有谁先移开,也没有谁先开口。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很远的地方有一辆电车驶过去,轨道和车轮摩擦的声音被风拉长。

王文王的眼睛里带着歉意,还有不解。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他背过很多遍、但始终对不上号的单词。

他知道她是谁,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可站在这间陌生的房间里、面对这张刚醒来的脸。

“那些已知的东西忽然全都变得不太确定。”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先挪开视线。

素世的眼睛里是他熟悉的逃避。

那种目光他见过很多次。

在排练室门口,在楼梯间里,在她笑着说“不用麻烦”的时候。

只是这一次,逃避被晨光冲淡了一些,底下透出来的是另一种东西。

暗的像一层没铺平的灰,盖在所有其他颜色上面,让那双蓝色的瞳孔看起来比平时更深、也更远。

素世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她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去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