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王看着沙发上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的素世缓了一口气,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已经很晚了…”
王文王:“也该回去了,毕竟那里还有几个家伙在等自己呢。”
王文王的脚步在玄关处停住了。
他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正准备拧开。
身后的客厅里依然安静,窗外江面上的灯火像一条缓慢流动的光河,茶几上那杯凉透的红茶还摆在那里。
王文王听到身后传来沙发坐垫被轻轻压下去又弹起来的声响。
然后是极轻的、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一只不敢惊动任何人的猫。
却又带着某种像是已经决定了什么的坚定。
“然后,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用力,像是怕一不小心就会把他推开。
但那双手臂在他腰间收拢的时候,指尖轻轻攥住了他外套侧面的布料,握得不算紧,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王文王感觉到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他后背的肩胛骨之间,隔着衣料传来一点温热的、微微颤抖的触感。
……不要离开我。
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小,像是从喉咙最深处被慢慢托上来的。
带着夜露和红茶凉透之后残留的那种清冽。
尾音有一点点发颤,像一根琴弦被拨动之后还在持续振动的余音,短促而脆弱。
我不想再一个人待着了。
那个房子太大了。
让我觉得太空荡荡的…
素世:我坐在这里,沙发是凉的,茶是凉的,连心都感觉不再跳到。
只有你——坐在我旁边的时候——是暖的。
王文王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没有转身,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站在玄关处,感受着从背后传来的那一点温热。
和那双手臂环在他腰间时轻微的、像琴弦余振一样的颤抖。
王文王听到她的呼吸很浅,像是怕呼吸重了就会把他吹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王文王侧过头,没有完全转过去,只是让声音能更清楚地传向她:
……素世。
素世没有回答,只是把那双手臂稍微收紧了一点,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我没有打算走远。
王文王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对一只正在慢慢靠近的猫说话。
不能太大声,怕惊动它,我只是要去排练室。
跟大家说一声——“说你不会再逃了。
告诉他们——我把那个笨蛋拉回来了。
素世的额头依然抵在他的后背,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带着一点鼻音:
……你回来的时候,还会在这里吗。
王文王:他说,我会回来。
但你——他停了一下,把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完全收回来,垂在身侧。
然后王文王转过身,动作很慢,像是怕碰碎什么。
那双手臂因为他转身的动作而松了一下,然后重新收拢,这次环在了他腰侧。
他低头看着素世。她依然低着头,额头抵在他胸口的位置,发丝垂落在脸侧,遮住了表情。
但她没有松开手。
她站在他面前,赤着脚,穿着那件浅色的家居针织衫,像一个终于决定不再逃到阳台上去的人。
“第一次允许自己站在另一个人的影子里。”
你跟我一起去。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他腰侧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做一个很需要力气的决定:
……我跟你一起去排练室。
我不能再一个人坐在这里等。
我要自己走过去。
王文王看着她,看着那颗低垂的、发丝微微晃动的头顶。
他抬起手,动作很轻,落在她发顶,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按下一枚确认键。
好,一休尼。
走出公寓大堂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雨后街道特有的湿润凉意。
素世站在门口台阶上,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她出门时只穿了那件薄薄的针织衫。
在室内暖黄的灯光里不觉得冷,但室外微凉的空气一涌上来,就显出了衣料的单薄。
王文王走在她前面,已经迈下了一级台阶。
王文王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的一声吸气,脚步顿住,侧过头。
素世站在台阶顶端,双手轻轻抱在胸前,指尖搭在手臂外侧,动作很自然,像是想要把那一瞬间的凉意掩饰过去。
她察觉到他停下来看她,目光移过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但还没说出口,王文王已经把手伸到领口,把外套拉链拉开,利落地脱了下来。
动作很快,没有那种你等一下我慢慢解的拖沓。
帆布鞋踩在台阶上往后退了半步,他转过身,把那件深色的薄外套展开,在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之前,披在了她肩上。
布料带着他体温的余热,从肩头垂落下来,覆住她露在外面的手臂。
外套比她自己的针织衫大了不止一个尺码,袖口垂到她指尖以下,衣摆几乎盖到她的裙摆边缘。
像是把她整个人妥帖地裹进了一个还残留着别人体温的空间里。
素世的动作顿住了。
她搭在手臂外侧的手指微微松开,然后轻轻落在外套的边缘上,指尖触到布料的纹理时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确实是真实的。
……你不冷吗。
她的声音比刚才在屋里时清亮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点微哑的、刚经历过什么之后的柔软。
我里面还有一件。
王文王侧过身,把已经空了的外套位置露给她看——里面确实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袖t恤。
在路灯下看起来比外套薄不了多少,但至少勉强算个理由,而且你站在台阶上的时候肩膀缩了一下。
我看到了。
王文王说完,迈下台阶,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像是等她跟上来。
素世站在台阶顶端,低头看了一眼肩上那件还带着余温的外套,又看了看他站在路灯下等着她的背影。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对他来说刚好的袖长,在她手上长出一截,垂在指尖外面。
她没有把袖口卷起来,只是这样穿着,迈下台阶,跟上了他的步伐。
夜风从街道转角吹过来,吹动她肩上那件外套的衣摆。
素世走到王文王身侧,没有走在他身后,也没有刻意和他并肩。
——她只是走在他左边,隔着一肩的距离,外套的衣袖边缘在步伐摆动时偶尔擦过他的手臂。
过了好一会儿,素世轻轻开口,声音在夜风中像是被揉碎了一点点:
……谢谢你。
不只是外套的事。
王文王:
素世:……我说的是——你也好,爱音也好,立希也好,灯也好,乐奈也好——你们都在等我。
不是别人说的等你回来的那种等。
是真的在等。在我还不知道怎么回来的时候。
王文王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脚步,依然和她保持着那个步伐频率。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肩头的外套上落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那当然是真的等。
王文王说,语气恢复成平时那种懒散的调子。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连外套都给你穿。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而且你要是再感冒了,那个乐队的大家恐怕要挤满你家了。
素世的嘴角在夜风中弯了一下——很轻,很浅,和以前那道精准的微笑都不同。
是一种更自然的、像被风偶然吹开的弧度,她自己大概都没有完全注意到。
夜风从江面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和远处城市灯火的余温。
两人走在路灯下的街道上,肩头那件外套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面在夜色中安静飘动的旗帜。
RiNG的招牌已经熄了灯,只留下门口那盏暖黄色的壁灯还亮着,在夜风中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玻璃门内侧漆黑一片,反射着街道对面路灯的光,像一面安静而深沉的镜子。
但门外的台阶上有人。
爱音坐在台阶最上面一层,怀里抱着她的吉他,琴头靠在肩侧,手指搭在琴颈上但没在弹。
她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头发在路灯下泛着干燥的粉色光泽,像是回去洗过、吹干了才来的。
她旁边坐着立希,手臂搭在膝盖上,视线落在街道尽头的方向,深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两人之间放着两个叠在一起的空易拉罐——咖啡罐。
灯站在台阶下面一级,双手捧着那本歌词本,封面朝外,上面贴着一张新的便签,在夜色中看不清写了什么。
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乐奈蹲在台阶最底端的边缘。
手里攥着那枚淡蓝色的拨片,正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端详它的边缘。
“她们都来了。”
王文王和素世走过最后一个转角时,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爱音。
她抱着吉他从台阶上站起来,吉他琴颈在空中画出一个极轻的弧线。
她的视线越过夜风和路灯的光晕,落在素世身上——落在她肩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深色外套上。
落在那双伸出一截袖口的指尖上,然后移到素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那道精准的、隔着一层玻璃的微笑。
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是刚走过很长一段夜路之后终于看到熟悉灯光的、带着微微疲惫的放松。
立希也站了起来。
她没有像爱音那样站起来那么快,而是慢慢直起身,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看着素世,嘴唇抿了一下又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爱音旁边,肩膀的线条比下午排练时柔和了许多。
灯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看着素世,握紧了歌词本的边缘,然后轻轻开口,声音在夜风中像一片被托住的羽毛:
……素世。
素世站在路灯和台阶之间的那道光影交界处。
肩上那件外套的衣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她看着台阶上站着的那四个人
——爱音抱着吉他站在最上面,立希站在她旁边,灯走下来一级,乐奈蹲在台阶最底端手里攥着那把拨片。
她的脚步停住了。
但她没有退回去。
她把伸出一截袖口的指尖轻轻攥进掌心里,然后迈出了那一步——走进路灯的光里,走上台阶的方向。
爱音看着她走上来,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欢迎回来的客套弧度。
而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带着一点得意的明亮的弧线。
她侧过身,给素世让出座位,然后用一种轻快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的语气说:
——你还欠我一次和弦教学呢。上次那个转位我没记住。
素世走上台阶,站在爱音旁边。她侧过头,看着爱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很浅。
像一枚刚刚开始变亮的月牙:……明天教你。
立希别过头,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地上那个柠檬汽水的空罐,然后别回来,声音带着一点还没完全散尽的别扭:
……回来就好。
王文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这种时候就别傲娇了!”
他站在台阶下面,看着已经走上去的素世,把被夜风吹凉的手插回口袋里。
立希:“无路赛!”
乐奈从台阶最底端站起来,走到素世面前,仰头看着她,然后把那枚淡蓝色的拨片举起来——举到她面前。
链子在路灯下轻轻晃荡着,反射着细碎的光点。
……还给你的。乐奈说,
素世低头看着那枚拨片,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它握进掌心里。
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时,她轻轻收拢手指。
像是在接住一件她以为自己已经松开了很久、但其实一直攥在掌心里的东西。
王文王盯着那枚拨片看了一会儿。
那个形状——淡蓝色的拨片,边缘有一点轻微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盘过很多次。
他眯起眼,视线从那枚拨片移到乐奈脸上,又移回那拨片上,然后又移回乐奈脸上。
……那个。
王文王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但不确定所以先试探一下的平淡。
那个拨片——你从哪里拿到的。
乐奈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眨了一下那双异色的瞳孔,语气理所当然:你背包里。
你女马。
王文王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站在台阶下方,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他看着乐奈那张一脸理所当然的脸,又看了看素世掌心里那枚钥匙扣——淡蓝色的拨片在路灯下安安静静地躺着。
像是从某个很远的、被遗忘的角落里被捡回来,然后被一路送到了这里。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