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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把吉他放在琴架上,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银发少女。

她的视线从乐奈头顶那撮翘起的呆毛一路扫到推车下层的“吉他”。

“那个——打扰一下!”

爱音举起一只手,语气像是在课堂上提问,“这位推着猫咪吉他车的人是谁找过来的?”

“请问你是谁叫过来的?”

“我们的排练时间表上没有写今天有嘉宾出场哦。”

爱音她把手放下来,又看了一眼那要乐奈。

“猫也算。”

乐奈把旧吉他从肩上拿下来,顺手拨了一下那根干涩的琴弦。

她似乎没有理解“谁叫过来的”这个问题需要回答,只是用那双异色瞳孔看着爱音,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

“门开着。”

门的确是开着的。

但这并没有回答爱音的问题。爱音还想继续追问,却看到乐奈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

爱音顺着乐奈的视线转过头,看到王文王正抱着吉他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不紧不慢地走到王文王面前,仰起头。

那双异色瞳孔微微眯起来,像是在阳光下打量一只刚好路过的、值得花点时间去研究的生物。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问候,没有自我介绍,没有任何符合社交礼仪的前置词。

从那张猫一样的嘴里吐出的话是——

“抹茶芭菲。”

王文王低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胸口的银发少女,手指还按在琴弦上。

王文王:“……什么?”

乐奈把双手抱着吉他,歪了歪头,又说了一遍,这次多了几个字:

“你上次,RING,抹茶芭菲。还想吃。”

她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全世界都应该知道的客观事实。

王文王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他认出来了。

不是认出了她的脸——她的脸他毫无印象。他认出的是这个说话方式。

大概几周前某个下午,在便利店的时候,有个银发女生推门进来,直接走到甜品柜前面站了好几分钟。

然后把整个甜品柜从上到下全部扫描了一遍。

最后她指着最上层那个孤零零的、标签有点歪的抹茶蛋糕。

要乐奈转头看着他,嘴里吐出两个字:“这个。”

王文王当时问她要不要包装盒,她没有理他,付了钱,拿着芭菲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吃完了。

整个过程没有再说一个字。

王文王:“……哦,是你啊,哈吉米”

王文王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不是他记性不好,是那个女生的存在感太奇怪了。

——像一只偶尔路过的猫,你不会记得每一只猫的脸。

但你记得它来过,因为它来的时候和走的时候都悄无声息。

最后只留下一个空了的包装和一张被撕掉一半的收据。

乐奈看到他的反应,满意地点了一下头。她转身走回推车旁边。

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加了一句:“排练完,去买。”

王文王手里的拨片差点又飞出去。立希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素世一直没有回头,她的手指放在琴键上,没有弹下去。

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死猫是不是欠爱了。”

“什么时候自己成为这哈基米的移动钱包了。”

“还想让你穷鬼一个的斑叔叔给你喂抹茶芭菲吃?”

“抹茶芭菲没有,倒是有复合弓,数据线你吃不吃?”

“……哈基米。”他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音量吐出这三个字。

爱音正要继续追问,却看到乐奈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立希的鼓架旁边。

鼓架侧面的谱架上夹着几张乐谱,最上面那张是刚才立希翻出来的春日影编曲笔记,边角被鼓棒蹭了好几道浅灰色的划痕。

乐奈歪着头看了几秒,然后把肩上的旧吉他转到身前,手指按上琴颈。她低头拨了一下弦。

干涩的弦音在安静的排练室里突兀地响了一声——然后她的手指开始动了。

是春日影的前奏。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分毫不差。

但和她手里那把旧吉他形成诡异反差的是,这段前奏在她指下流淌出的音色不仅没有干涩。

反而带着某种极其通透的冷感,像是冬末的最后一场雨夹雪,打在排练室的窗玻璃上,细碎、清晰、冰凉却又不刺骨。

她的左手在琴颈上移动得并不快,手指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但每一个按弦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每一个滑音都干净利落。

那把刚才还被她随手拨出闷响的旧吉他,此刻在她手里变成了一件被唤醒的乐器。

爱音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手指僵在吉他琴颈上,连呼吸都忘了。

立希的鼓棒悬在半空中,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乐奈在琴颈上移动的手指。

那个位置是副歌进高潮前的过渡段,她在谱子上用红笔圈了好几遍,标注“注意节奏”。

最后一个前奏音落下,余韵在排练室的空气里颤了几下才散尽。

乐奈把手指从琴弦上抬起来,抬头看向立希,那双异色瞳孔依然眯着,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她歪了歪头,嘴唇上扬,随即露出了微笑。

画面一转,RiNG咖啡厅里。

靠窗的卡座上,要乐奈面前摆着一个比她的脸还大的玻璃杯,杯子里层层叠叠堆着抹茶冰淇淋、鲜奶油、红豆沙、白玉团子和粟米片。

最顶上插着一根巧克力棒,顶部的抹茶冰淇淋的抹茶缓缓往杯底下淌。

要乐奈一只手拿着长柄银勺,另一只手托着腮,勺子插进芭菲杯最深处。

挖出一大块混着抹茶酱的冰淇淋,送进嘴里。

然后眯起眼睛,脸颊微微鼓起,咀嚼的速度很慢,像是在品味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

“好吃。”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空气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勺子又插进芭菲杯里,这次挖上来一颗白玉团子,她嚼了两下,嘴角沾了一小点抹茶酱。

“哈基米,你就这么喜欢抹茶吗?”

王文王坐在卡座对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面无表情。

乐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好像他问了一个很笨的问题:

“因为,是抹茶芭菲。所以怎么也吃不腻。”

然后把勺子倒过来用勺柄指了指王文王面前那杯还没动的抹茶芭菲。

“你那杯,要化了。”

王文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杯抹茶芭菲——绿色的冰淇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塌。

抹茶冰淇淋顺着杯壁流下来,在杯底积了一小滩。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口,甜得眉头皱了一下。

他习惯于咖啡的苦涩感,对这种甜到牙根的甜品毫无心理准备。

但其实王文王本来就不想要买有关于甜腻的抹茶芭菲的。

但这杯抹茶芭菲不是他点的。

是刚才立希突然出现在桌前,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把芭菲杯往桌上一搁。

“这是你咖啡的回赠。”

她说完这句话,甚至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到高松灯的身边去了。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内心活动——咖啡是他主动给的,放在军鼓上。

连“记得喝”都没说,只是用行动表示“你火气太大降降火”。

他根本没想过要回赠,更没想过会收到一杯抹茶芭菲。

而且抹茶这个口味,他明明记得立希自己从来不碰甜品。

上次爱音在排练室发草莓饼干,大家都拿了,只有立希皱着眉头说“太甜了不要”。

一个不吃甜的人,亲手点了一大杯的抹茶芭菲,就为了“还”他那罐在自动贩卖机随手买的咖啡。

而且这杯芭菲的价格大概能买几罐那种咖啡还有找零。

乐奈的勺子还举在半空中,上面舀着一勺沾了她口水的抹茶冰淇淋,但她的视线已经不在王文王身上了。

她眯着异色瞳孔看向立希消失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勺子上那块即将掉下来的冰淇淋,若有所思。

“……那个人,也喜欢吃抹茶芭菲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严肃的警觉,像是发现了某种可能存在的甜品竞争关系。

“不,他不喜欢甜的。”

王文王那勺悬在半空中的冰淇淋,塞进嘴里。

抹茶的微苦和奶油的甜腻同时在舌尖上化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用勺子指了指面前这杯立希送的抹茶芭菲。

“果然……我还是不太喜欢甜品呢。”

王文王把立希送的那杯抹茶芭菲拿起来,看了一眼——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顶上的抹茶酱还没化,巧克力棒斜斜地插在奶油堆里。

他今天真的是摄入了这辈子都没吃过的糖分。

早上喝了咖啡,下午又塞了好几口抹茶冰淇淋,现在胃里翻涌着各种甜度混合的复杂余味。

再吃下去,他可能会成为穿越以来第一个因冰饮过量摄入而再次去世的穿越者了。

王文王把芭菲杯轻轻放在桌上,用指尖推着杯底,往乐奈那边移了移。

杯子在木质桌面上滑过,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在乐奈面前稳稳停住。

“给你。我吃不下那么多甜的。”

“你刚才那杯已经见底了。”

王文王语气平淡,像是在交接便利店的工作日志,但推杯子的动作很轻。

轻到对面的乐奈看着那杯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抹茶芭菲,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芭菲,又抬头看了看王文王。

然后她把原来那杯已经空了的芭菲杯推到一边,拿起勺子,毫不犹豫地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鼓起腮帮子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她拿起勺子,继续挖下一口。

王文王靠在椅背上,端起旁边那杯白开水喝了一口,看着要乐奈以同样的频率开吃,在心里默默地想:

“两杯抹茶芭菲了,从排练室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四十分钟,这个只到他胸口的银发少女已经往胃里塞了两份冰品。”

“冰淇淋是冰的,芭菲是冰的,巧克力酱虽然不冰但芭菲本体还是冰的。”

“两份冷的东西叠在一个胃里,”

“这只哈基米是用什么材料做的?胃是铁的?还是她有两个胃。”

“每个胃负责消化不同的芭菲?”

“自己前世就连一瓶雪碧和巧乐兹都受不了。”

“她吃完第一杯还在吃第二杯,而且每一口都吃得认认真真,好像在完成什么必须打卡的任务。”

乐奈抬起头,正好对上王文王写满“你是不是要吃到进医院才罢休”的眼神。

她把勺子从嘴里抽出来,歪了歪头,似乎在分析他的表情。

然后她把勺子倒过来,用勺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文王:

“猫,一天吃好几顿。我,也一天吃好几顿。没问题。”

把勺柄转向王文王:“便利店,夜班,饿了怎么办。”

“便利店的泡面我自己会煮。”

王文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这个。

“芭菲,比泡面好吃。”

乐奈把最后一勺抹茶芭菲塞进嘴里,把空杯子放在已经排了三个空杯的桌子上,舔了舔嘴角的抹茶酱。

素世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

她没有坐到王文王对面乐奈空出来的位置上,而是绕了半圈,把咖啡放在王文王面前。

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不是面对面,是并排。

咖啡是热的,杯口冒着细细的白气,和桌上那四个空芭菲杯残留在空气里的甜腻冰味形成了鲜明的温差。

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黑咖啡。

和王文王平时在便利店里自己掏钱买的那种一样。

“喝点热的会舒服些。”

“今天摄入的糖分,大概已经超过你一周的总和了。”

素世的声音很轻,语调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带着点诱导意味的温柔。

王文王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沉默了片刻。

素世并没有催他,只是安静的并排坐着。

思考了片刻后

王文王伸手握住了那杯咖啡。

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指尖,然后蔓延到整个手掌。

热咖啡的暖意从手心一路往上走,和胃里那些冰凉甜腻的余韵撞在一起,说不出的舒服。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糖,没有奶,纯粹的苦味在舌尖上化开。

和便利店里卖的那种最便宜的黑咖啡完全不一样。

王文王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便利店值完一整个夜班之后,终于在凌晨一点等到了来接班的同事。

“……谢谢。”

这大概是他今天说的最真诚的一句话。

他看着排练室的灯光映在素世眼底,忽然觉得今天这堆乱七八糟的事,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素世端起自己的伯爵红茶喝了一小口,目光落在那四个叠在一起的空芭菲杯上。

其中三个都沾着深浅不一的抹茶绿——抹茶芭菲、抹茶冰沙,连杯壁上残留的鲜奶油都混着抹茶酱的痕迹。

她放下杯子,用吸管轻轻搅了搅杯。

“对了,你是叫要乐奈对吧?”

“我看到立希她是这么叫你的。”

“你好像很喜欢抹茶口味诶”

“——三杯里两杯都是抹茶味的芭菲呢。”

听到素世的声音,她抬起头,异色瞳孔在咖啡厅暖黄的灯光下微微眯起来。

她看着素世,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四个空芭菲杯,然后伸出食指,指着其中两个杯沿沾着抹茶绿的杯子。

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

“嗯,喜欢。抹茶芭菲,最好吃。”

说到这里,她把指尖上最后一点水珠轻轻蹭在王文王的衣角上。

然后抬起头,用那双眯起来的眼睛看着素世,加了一句:

“荞麦面也一样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