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光斑。
王文王盘腿坐在床边旁边,背靠着床沿,手里攥着一个打开的青蛙钱包。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钱包里那几枚孤零零的硬币,一动不动,像一尊被贫穷石化的雕像。
这个月还没过半,工作就没了,钱包却已经见底了。
王文王回忆了一下最近的支出:
“追着素世坐的那趟天价出租车,给祥子买便当食材的几顿饭钱。”
被系统以“身体大修复”为由充公的零花钱,加上下北泽跑了一趟又没怎么打工——“每一项都在他钱包上狠狠剜了一刀。”
王文王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出租车费够买好几个便当了,给自己做那顿饭的时候没心疼。
充公的时候说扣就扣了,昨晚从下北泽回来的电车票也不便宜。
“月光族大概就是这样吧。”
【斑小弟,别担心,半价便当还有很多。而且你有soyo,饿不死的。】
【顶多辛苦辛苦二弟,男人即使是屁股再痛,也不能嘴上受穷!!】
王文王把钱包合上,放在膝盖上,用那双死鱼眼盯着系统屏幕。
“我艹丝你的马——!”
系统识趣地安静下来,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假装自己只是一块无辜的电子设备。
王文王把钱包重新塞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看了看外面明亮的世界。
“等等。”
王文王停下脚步,把钱包重新塞回口袋里,站在玄关旁边摸着下巴。
他想起昨晚在StARRY的舞台上弹吉他的时候,凉翻完他的口袋说了句“比我还穷”。
一里躲在纸箱里偷偷放了一罐绿茶,虹夏蹲在旁边用气声说“让他睡一会儿”。
“自己是吉他手,会弹吉他。”
下北泽到处都是街头艺人,随便一个公园角落里都有人抱着吉他面前摆着敞开的琴盒,用音乐换几枚硬币。
“别人能行,他为什么不行。”
【街头演出?!真的吗!斑小弟你终于开窍了!】
【用你的写轮眼拷贝的指法绝对能吸引一大票观众!而且你的宇智波斑气场全开,往街角一站那就是活脱脱的摇滚明星!】
系统的蓝光兴奋得闪成一片。
“不是为了当明星。”
王文王把吉他盒打开,手指拨了一下空弦,琴弦的嗡鸣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轻轻回荡。
他想起那趟天价出租车素世付钱时的侧脸,想起虹夏说“欢迎会下次补上”时灿烂的笑容。
她们都不是需要他还钱的人,但他想请她们喝咖啡——用自己弹吉他的手,一枚一枚硬币攒起来的钱。
王文王把吉他盒背带甩上肩膀,推开出租屋的门,朝车站方向走去。
“走,咱们赚钱去!”
但王文王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面前摆着那把已经调好音的吉他。
他盯着空荡荡的墙角——那里本该放着一台便携音箱,哪怕是最便宜的那种街头卖艺款也行。
但王文王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死鱼眼缓缓转向悬浮在半空中的蓝色屏幕,盯着系统。
“一言不发,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
【……你看着我干什么。】
系统的蓝光心虚地闪了一下。王文王继续盯着,连眼皮都没眨。
【斑小弟,不是我不帮你,我哪来的音箱啊,我是系统又不是电器商城——】
系统被盯得浑身发毛,屏幕上的波形图已经开始乱了。
“……上次在飞鸟山公园,你说我的零花钱充公当修复费用。”
“还有写轮眼,还剩多少。别装了,拿出来。”
“我知道你有库存。”
王文王的语气还是那种报库存式的平静,但字与字之间的停顿透着一股“你不给我就现在把你拆了”的低气压。
短暂的沉默后,系统发出一声极其不情愿的电子呻吟:
【……我的小金库!我自己攒的!不是公款!好吧好吧,我给你找找看。】
【我记得某个在少女乐队平行世界里捡垃圾捡过一个便携音箱——不是给你用的。】
【是给那些kirakira的少女乐队用的!你这死鱼眼哪里像少女乐队成员了——啊找到了!别敲我屏幕!给你给你!】
一声噼里啪啦的电子噪音过后,半空中凭空掉出一个音箱。
不算大,外壳有些磕碰的痕迹,但整体还算结实,侧面的logo贴纸已经褪色了。
依稀能看出是某个少女乐队主题系列的周边产品。
音箱滚到王文王脚边,他伸手按住它,拍了拍上面的灰,插上连接线试了一下,音质尚可。
虽然低音部分有点糊,但在街头演出够用了。
他把音箱翻过来,看着背面的logo贴纸,沉默了片刻:
“……少女乐队的周边?从哪搞来的。”
【呃,这个嘛——以前工作的时候顺手回收的。】
【反正是多余物资,放着也是放着。】
【你拿去用吧,不用谢!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音箱本来就是为了街头演出设计的。】
【轻便、续航还行,最重要的是——它粉色的,跟你今天穿的衬衫还挺搭。】
系统迅速切断了这个话题,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假装自己只是块无辜的电子设备。
王文王最终懒得追问,把吉他、音箱、连接线全部收拾好,背上吉他盒,拎起音箱。
推开出租屋的门,朝着车站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人还不多,空气里有刚下过雨的湿润和远处早餐店飘来的味噌汤香气。
他走在去车站的路上,手里拎着一个从平行世界掉下来的少女乐队的粉色音箱。
王文王心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离谱的街头演出装备了。
“……就在这吧。”
王文王在离花咲川不远处的十字路口边上停下来。
他把那个从平行世界掉下来的音箱放在脚边,把吉他盒打开摊在面前,往里面扔了几个硬币当种子。
然后在路沿石上站着,手指拨了下弦试了试音。
【斑小弟,你真的要在这里弹啊?这里离月之森挺近的吧,万一被别人看到——】
系统的蓝光在音箱旁边闪了闪。
“月之森?”
王文王抬起眼,死鱼眼里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困惑。
“月之森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素世那身校服的学校吗?”
“每次排练她都从RiNG咖啡厅出来,穿的是校服。”
“我怎么知道什么月之森不森的”
“就算月之森的学生从这里路过,也没人认识我。”
“现在周末立希她们应该还在睡觉吧,不会路过这里。”
王文王把吉他搁在膝盖上,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而且就算她路过——我在街头弹吉他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被她看到总比被穷鬼翻口袋强。”
王文王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清晨空旷的十字路口,又低头看了看琴盒里那几枚孤零零的硬币。
王文王:“光弹不唱确实不太行,路人走过也就听个响,唱几句才能留住脚步。”
他思索片刻,极轻地吐出一口气,拨了一个和弦。
“……那就唱几句吧。不过别指望我唱什么kirakira的流行歌。”
“那种我唱不来。”
前段时间,我在排练室里弹过一首——《春日影》。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吉他,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划,音箱里流出《春日影》的前奏。
比原版更慢,更轻,像冬末最后一场细雨打在窗玻璃上。
然后王文王开口了——沙哑,却干净。
“内心满是憔悴,眼神游动不止~”
没有炫技的高音,没有刻意的颤音,只是把每一个字都放在和弦的缝隙里,刚刚好。
清晨的街头,他的歌声像是另一把吉他,在旋律线旁边轻轻走着。
“我在这世界孤独一人”
“在不断凋零的春季中~”
一位刚下夜班的便利店店员路过,放慢了脚步。
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停下来,轻轻晃着婴儿车的把手。
琴盒里的硬币从孤零零的几枚,渐渐多了起来。而他闭着眼睛,继续唱下一段。
几个穿着月之森校服的女生刚走出校门,就被行道树那边飘来的吉他声牵住了脚步。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人行道上,那个粉色音箱里传出的音符像被风吹散的桂花。
一颗一颗落在空气里,清冽而温柔。
“那边有人在弹吉他诶。”
“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头发好长,看起来有点凶——但弹得好好听。”
“啊,他刚才是不是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眼睛好锐利的感觉,但是配上这个音乐反而有种……
“嗯,怎么说,好帅。”
“对吧对吧!明明看起来像那种打架超厉害的不良学长。
但弹出来的调子却这么温柔,反差好大!他头发后面扎起来的样子也好潇洒~
“像漫画里那种平时不声不响但关键时刻超可靠的王子型角色!”
王文王继续弹着吉他,心里默默吐槽着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只是手指在琴弦上走得更稳了些,余光瞥见几个女生从钱包里掏出了硬币
——不是十元的那种,是百元硬币,还有一个放了张纸币。
“月之森的大小姐们果然有钱。”
王文王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嘴里继续哼着下一段旋律。
系统在旁边幽幽地飘过一句:【斑小弟,你的嘴角在往上翘。】他没理它。
“黄瓜,黄瓜?”
王文王停下手中的拨片,盯着吉他盒里那两根翠绿翠绿、还带着水珠的新鲜黄瓜。
死鱼眼里难得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
他看着箱子里的黄瓜,“呃——分量还挺足。”
不是超市里那种蔫巴巴的打折货,是那种刚从农场摘下来、还带着藤蔓清香的高级黄瓜。
他抬起头,顺着刚才黄瓜飞来的方向看去。
若叶睦正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根黄瓜,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校服裙摆被午后的微风轻轻吹动,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仿佛往街头艺人的琴盒里扔黄瓜是跟扔硬币一样天经地义的事。
王文王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黄瓜,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语气还是在便利店念库存时那种平淡的调子,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真诚的困惑:
“呃,这个是黄瓜。不是钱,也不是花。”
你确定是给我的?还是不小心手滑掉进来的。
“如果是手滑,可以拿回去。”
睦把手里的另一根黄瓜也放进吉他盒里,然后把手收回去,交叠在身前,微微歪了歪头,吐出几个字:
“……不是手滑,是给你的。”
王文王站在行道树下,手里的拨片停在琴弦上方。
他看着若叶睦放下黄瓜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吉他盒旁边。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王文王忽然有点心虚。
不是因为街头卖艺被熟人撞见,而是因为睦是cRYchIc的吉他手。
而他刚才弹的那些即兴片段里,有一段和弦进行是用的视频里睦的手法。
——不是刻意模仿,只是那天晚上听了就手痒痒,今天就想着试试看……
现在在睦面前弹出来,总觉得像是在别人心爱的旧书上随手涂了一笔。
“……刚才那段,是你以前乐队的曲子吧。”
“抱歉,不是有意弹的。”
王文王他把吉他放下来靠在音箱旁边,把手插回口袋里,死鱼眼微微垂下来看着吉他盒里的黄瓜。
睦没有回答,只是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睫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祥子,还好吗。”
王文王把那天的事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祥子骂他恶心,说自己只是来看笑话的,说不要再来管她了。
但他看着睦那双安静得近乎透明的眼睛,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她在便利店的工作离职了,最近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公园那次之后没有见过她。
“素世后来去羽丘找过她,但没进门——她站在校门口等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
睦听完,低下头,把手里最后一根黄瓜轻轻放在吉他盒旁边。
然后她抬起眼,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像素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确认了什么之后的安心。
“……是吗,她来过。”
睦没有再多问,只是把双手交叠在身前,对他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黄瓜是给你的。曲子也是你的。
“祥子哼过的旋律,你能弹出来,说明你没有忘记她。”
“谢谢你,斑。”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校服裙摆被午后的微风轻轻吹起。
王文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之森的校门里,把脚边那根黄瓜捡起来在袖口上蹭了蹭。
然后掰成两截把其中一截放在音箱上,对着那根黄瓜极轻极轻地说了句“谢了”。
然后继续弹起了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