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绒布面的，巴掌大小。
盒子在他掌心里托着，他低头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朝她那边递过去。
“清秋，嫁给我。”
他的声音不高，和平时说话的语调差不多，但落在安静的水面上，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清晰。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沈清秋愣住了。
她先看了一眼那个小盒子，又抬头看他的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只托着盒子的手，
指尖微微用力，指腹压在绒布面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她伸手接过那个盒子。
指尖碰到盒面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
她打开盖子，一枚钻戒嵌在黑色的绒衬里，钻石不大，切割面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白光，
那光不刺眼，柔柔的，像是把月亮的一角收进了那小小的空间里。
沈清秋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眼眶先红了，眼泪涌上来的时候没有一点预兆，从眼角滑下来，
沿着颧骨淌过下巴，滴在船板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没有停，反而流得更凶了。
“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她的声音堵在嗓子里，抖得厉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李深说：
“赢了方景行那天就买了。
一直放在身上，等你来。”
沈清秋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举到眼前看，钻石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微光。
她把它贴在胸口，眼泪顺着下巴落在那枚戒指上，她低下头，肩膀颤动了几下，
然后拼命点头，幅度很大，额头上的碎发跟着来回摆动。
李深从船头挪到她旁边，船身轻轻晃了一下，水花从船沿漫进来一滴，
落在他的裤腿上，他没有管。
他把戒指从她掌心里拿过来，握住她的左手，把戒指慢慢推进无名指。
指环套过指节的时候卡了一下，他轻轻转了半圈，就滑到底了。
尺寸刚好，严丝合缝地贴在她的指根。
沈清秋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戴在自己手上，
钻石映着月光和远处烟花散落的光，一闪一闪的。
她又哭了，这次哭得没有声音，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砸在她交握的双手上，也砸在戒指的托面。
李深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她的脸顺势埋进他肩窝里。
他的外套被她的眼泪洇湿了一小片，凉凉的湿意在布料上慢慢扩展开来。
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目光越过她的发顶，落在远处那一朵朵还在炸开的烟花上。
红的、绿的、紫的，火光在夜空中绽放，
又熄灭，一朵灭了，另一朵又升起来，把后海的夜空照得明明灭灭。
水面上的银白色碎光被烟花映成了彩色，随着波纹一层一层荡开，像无数细小的宝石在翻涌。
第二天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沈清秋醒得很早。
她侧过身看着旁边还在睡的李深，他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没叫醒他，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更大的缝，阳光涌进来，
落在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上，钻石的光在早晨的亮光里显得柔和安静。
上京的春天来得迟缓，路边的玉兰花刚刚开了几朵，
白的顶在枝头像落了雪，粉的立在梢头像是晕开的胭脂。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凉意和一点点草木苏醒的涩味。
沈清秋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圆领的，袖口收得紧，配了一条深色的牛仔裤和白色的运动鞋。
她把头发扎起来了，露出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珠光。
李深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玄关换好鞋了。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三件套的款式，上衣扣子没有系，露出里面淡蓝色的衬衫和同色系的马甲，口袋里叠着一方白色手帕，露出一角来。
他低头整了整袖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头顶的红毛衣滑到耳垂上的珍珠，停了一下。
“耳环新买的？”他问。
沈清秋低头摸了摸耳垂上的珠子：
“上次来上京的时候在商场看到的，觉得好看，没舍得买。
昨天路过的时候顺手买了，想着今天戴。”
李深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抬手把她左边那只耳环的位置轻轻转了一下，让珠子的正面朝外：
“好看。”
沈清秋仰起脸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
“你今天也好看。”
两个人出了门，打车去民政局。
上京早高峰的路况把车速压得很慢，出租车走走停停，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退。
沈清秋坐在后座，手一直搭在膝盖上，指尖不断摩挲着牛仔裤的布料。
李深的手伸过去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指凉得像没有回暖的玉石。
“紧张什么？”他问。
沈清秋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不知道，就是紧张。
心跳得好快。”
李深把她的手合拢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着圈：
“又不是上战场。”
沈清秋瞪了他一眼，眼睛睁得圆圆的：
“比上战场还紧张。
上战场你至少知道敌人在哪，这个，我连自己在紧张什么都不知道。”
前面的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咧了一下，没说话，把车载广播的音量调小了一点。
民政局门口排队的人有七八对，有的穿着情侣装，同款不同色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
有的捧着一束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有的两个人凑在一起头抵着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他们刚才拍的合照。
沈清秋排在队伍的中间位置，脚尖反复碾着地面上一块松动的地砖，嵌缝处的沙土被她蹭出一道浅痕。
李深站在她身后，右手松松地环着她的腰。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沈清秋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浮起一层薄红，转回去的时候嘴角压着一点笑意。
前面那对情侣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女生偏过头对男生小声说了一句什么，男生笑着点点头。
沈清秋听见了，耳朵尖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