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笑了,嘴角只翘了一边:
“没事。
很多人都小看过我。”
徐长河又说:
“赌约的事我会公开承认。
徐氏生物以后跟深秋生物战略合作。”
“好。”
挂电话前,徐长河突然说了一句:
“你那个药,是真的好。
我老婆心梗,用了你的尿激酶,救过来了。
上个月的事。”
李深愣住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腹压在机身边缘,压出一道浅白的印记。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那你怎么还卡我的审批?”
徐长河没有回答,电话断了,只剩一串忙音。
李深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重新塞回内袋。
发布会开始了。
李深和徐长河并肩站在台上。
这张画面让台下炸了锅,有人倒抽一口气,有人举着手机录像的手晃了一下。
上京商圈几十年没见过这幅景象,商会副会长和那个被他骂过“乡镇来的”年轻人站在同一排,中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记者们疯狂按快门,闪光灯亮成一片,白光照得台上两个人的轮廓都虚了一瞬。
徐长河接过话筒,手指在麦克风上握了一下,又换了个姿势。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
“我输了。
徐氏生物跟深秋生物战略合作。
我徐长河说话算话。”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低头打字。
徐长河的秘书站在角落里,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眼眶红了一圈,嘴唇抿成一条线,鼻尖微微泛了红。
记者把话筒转向李深,有个人举着录音笔挤到最前面:
“李总,赢了赌约,什么感觉?”
李深想了想,偏过头,目光越过记者头顶,落在宴会厅那扇蒙着水雾的玻璃窗上。
然后他收回视线,对着话筒说:
“感觉……还行。”
全场笑了。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捂着嘴肩膀发抖,连徐长河的嘴角都动了一下。
那个记者憋着笑继续追问: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李深说:
“做更多能救人的药,做更多能让大夏更强的东西。
别的没了。”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像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最后整间宴会厅都被淹了进去。
李深站在台上,朝台下微微欠了欠身,目光扫过那些面孔,
看见了宋墨岚在人群中朝他竖了个拇指,看见了沈清秋站在侧门那边,眼眶里映着灯光。
他抬手,朝她那边招了招,然后转过身,和徐长河握了一下手。
两个人的手掌交握,掌心干燥,力度结实。
徐长河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两下头。
对赌结束后的第三天,沈清秋从杭城来上京看李深。
她没有提前告诉他具体的航班号,只发了一条消息说“明天到”。
李深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回了一个“好”字。
隔了几分钟又发了一条问几点,她回了一个笑脸,附带两个字:
“你猜。”
李深猜到了。
第二天上午,他在机场到达口站了将近半个小时。
出发大厅的广播每隔几分钟就响一次,女声用标准的普通话和流利的英文播报着航班到达信息,音调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深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没有举接机牌,就那么站在护栏后面。
他身后是一排或举着牌子、或伸着脖子张望的接机人群,有人蹲在地上刷手机,有人踮着脚尖朝出口里探。
显示屏上,沈清秋那趟航班的状态从“到达”变成了“行李提取”。
又过了十分钟,出口的玻璃门向外推开,旅客们三三两两涌了出来。
有人推着行李车,有人挎着背包牵着孩子,有人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
沈清秋从出口走出来的那一瞬,李深的目光就定住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风衣,衣摆刚刚过膝,扣子没有系,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高领毛衣,
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向内卷。
她右手拖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左手挎着一只黑色的帆布包,轮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滚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她也在人群中找他。
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然后停住了。
她看到他了,嘴角往上抬了一下,松开了行李箱的拉杆,朝他快步走过来。
行李箱的轮子歪了一下,她抬脚轻轻踢正,没有停下。
李深从护栏边绕过去迎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周围的人流像是被按了慢放,
李深能看见她风衣领口被气流带得微微翻动。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她比他矮半个头,仰起脸来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你怎么猜到这趟航班的?”
她问。
李深说:“你上次来上京,坐的就是这趟。
你说早上起飞中午到,落地刚好能吃午饭。”
沈清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的时候眼角微微弯下去:
“你还记得。”
李深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指腹隔着风衣的布料落在她肩头:
“你所有事情我都记得。”
沈清秋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个人并肩朝停车场走去。
她的帆布包带子滑下去一截,她抬手拎了一下,李深看见了,顺手帮她把带子拨回肩膀上面。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的笑意没有退下去,反而更深了一些。
沈清秋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拉杆箱的轮子碾过地面接缝处的金属条,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手挡了一下头顶的灯光,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李深站在护栏后面,手里没有举牌子,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背微微靠着栏杆,姿势像是等了很久又像刚站定。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望着,谁都没有先动。
周围的人流从他们之间穿过,有人拖着行李箱跑过去,轮子发出急促的滚动声,
有人举着手机贴着耳朵讲话,声音从这边飘到那边,还有人抱着孩子弯腰捡掉在地上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