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垂下目光看了一眼手里的笔，把它别回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
“笑什么。
活还没干完。”
他转身走回操作台前，苏雨桐在后面“啧”了一声，把休息室的电视关了，脚步声跟着他回到实验台旁边。
消息传到杭城的时候，沈清秋和白薇薇正在办公室里核对当天的物资清单。
办公桌上的小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白薇薇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停在表格的一行数字中间没有动，电视里正好切到李深在实验室里忙碌的侧脸。
沈清秋也抬起头来，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有说话，白薇薇低头把笔放到桌面上，用指尖把笔推正，
沈清秋垂下眼看着手里的表格，嘴角的弧度慢慢浮上来，没有压下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开盘，深秋生物和深白医药两只股票的股价同时跳空高开。
白薇薇在杭城分厂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刷新，涨幅从百分之二跳到百分之三，
又跳到百分之五，停住之后开始横盘震荡。
她拿起座机拨了沈悦的手机号码，沈悦那边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里有连续不断的电话铃声。
“你那边电话被打爆了吧？”
白薇薇问。
沈悦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带着一层无奈的笑意。
“从早上七点到现在，接了四十多个电话。
投资人全在问产能情况和后续规划。
我嗓子快哑了。”
白薇薇侧过头夹住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厂区的卡车正在装货，工人推着叉车在水泥地面上来回穿行。
“那你多喝点水。”
非典疫情结束后，大夏召开了表彰大会。
李深被评为“全国抗击非典先进个人”，奖状是红底烫金封面，内页印着他的名字和事迹简述。
他没有去大会堂领奖，把名额让给了沈清秋，让她代自己上台。
沈清秋那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套裙，头发在脑后盘起来，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
她走上领奖台的时候步子很稳，双手接过奖状，转身面对台下和镜头，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夸张，不紧绷。
闪光灯亮了一片，她微微眯了一下眼，随即恢复了自然的笑容。
颁奖仪式结束后的记者采访环节，一个女记者把话筒递到她面前，问了一句在场很多人都想问的话。
“李总本人为什么没有来领奖？”
沈清秋把奖状换到左手里，右手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声音不大但清晰。
“他在实验室里，忙着做更重要的东西。”
当天晚上，李深在上京实验室里看到了这段领奖视频。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苏雨桐从旁边探过头来瞟了一眼，又缩回去。
“你老婆替你领奖，你连个电话都不打？”
她一边说一边用棉签蘸了酒精擦拭操作台表面，动作利落。
李深把手机收进口袋。
“打过了。”
苏雨桐放下棉签，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偏着头看他，明显不信。
她趁李深转身去拿试剂瓶的间隙，飞快地从他外套口袋里抽出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最近一条确实是打给沈清秋的，通话时长显示十一秒。
她把手机塞回他口袋，撇了一下嘴，声音里带了一层故意拉长的调子。
“真够冷的。
十一秒，还不够说三句话的。”
李深拧开试剂瓶的盖子，用移液枪吸取样本，头也没抬。
“她在忙，我也在忙。
等忙完了再聊。”
苏雨桐直起身，把擦过操作台的棉签扔进废弃物桶里，双手叉腰看了他两秒，最后还是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之前说了一句，声音低了些。
“行吧，你们忙。
反正我也不懂你们这种忙人。”
深夜的实验室只剩李深一个人。
离心机已经停转，排风系统调到最低档，嗡鸣声压得极低，像一只困倦的虫子在角落里哼着。
操作台上的几排试管架都清空了，只剩下一本翻开的实验记录本和一支笔搁在左侧。
李深坐在高脚凳上，把非典期间的检测数据按照时间顺序逐一录入电脑，光标在表格里一格一格往下跳，键盘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录入到最后一批试剂盒的临床反馈数据时，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凌晨两点十一分。
李深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正要起身去倒杯水，面前的空气突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像是夏天柏油路面上蒸腾的热浪。
系统从桌面上方的空间里走出来，这一次他没有穿花衬衫，没有骑哈雷摩托，脚上没有那双亮得晃眼的白皮鞋。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衣襟上别着一支蓝黑色签字笔，
领口挂着一副听诊器，金属听头垂在白大褂的左侧口袋里。
他左手夹着一个棕色文件夹，封面印着红色的十字标志，表情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眉弓压着，嘴角平直，目光里没有嬉笑，只有一层厚实的认真，像是刚从一场学术报告会上下来。
他在李深对面的实验台旁边站定，翻开文件夹，转向李深的方向，一页一页展开给他看。
纸张上密密麻麻排满了分子结构式，反应方程式标注着温度、压力、
催化剂配比，工艺流程图从原料制备到纯化灌装分成十几个步骤，每一个步骤旁边都标注了设备型号、参数范围和质控标准。
系统抬起右手，食指在第三页的某个分子式上点了一下，指尖落下去的时候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
【叮。
非典抗疫贡献触发隐藏奖励。
人造血液技术完整工艺包，比之前预告的更完善，可量产。】
李深的目光从文件夹上抬起来，落在系统脸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尾音带着一层不确定。
“人造血液？真的假的？”
系统合上文件夹，封面上的红色十字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小片亮光。
他另一只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来，按在文件夹上面，食指和中指并拢压在封面边缘，正色道，每个字都咬得结实。
【真的。
用生物工程技术合成血红蛋白，不限血型，成本只有献血的十分之一，保质期长达两年。
宿主，这个东西的价值千亿起步。
不是钱的问题，是战略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