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说了三个字:
先稳住。
网上炸了。
有人在论坛发帖,标题写用了涅盘香水,我他妈感觉自己重生了,
底下跟了两百多条回复,一半在问哪里还能买到,
一半在讨论这哥们是不是真用屎做的。
另一个帖子写味道高级,价格良心,关键这故事太酷了,
评论里有人说支持国货,这味道比我在法国买的那些大牌都好闻,
也有人说1888买一瓶粪土里开出来的花,这故事够我吹一年。
宋墨岚刷着评论,拇指不停往上划,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嘴角那抹笑意一直没落下去。
深岚日化成立三个月,账面上的数字跳到了五千万。
宋墨岚从宋家的大小姐变成了真正的创业者,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泡在工厂里盯生产线,
工人换班她不换,累了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二十分钟,醒了接着看报表。
她瘦了一圈,下巴尖了,颧骨高了,眼睛底下的青色盖了三层粉底都遮不住。
但每次有人跟她提销售额,她眼睛里就冒光,像是被人从里面拧亮了一盏灯。
那天晚上工厂的灯亮到十一点。
宋墨岚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当月的销售报表,纸页边角被她反复折过又抚平,留下几道浅痕。
她靠在椅背上,眼皮往下坠了三次,每次都用力眨两下再睁开。
李深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对着报表上那串数字笑,嘴角往上翘着,颧骨上的疲惫堆成两团青灰色的影子,遮不住,也不想遮。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把报表往桌上一搁:
“弟弟,谢谢你。
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嫁给了徐长海。
这辈子就毁在徐家那个大宅子里了,当个花瓶,每天穿那些勒得喘不过气的旗袍,端着茶杯站在徐长海他妈旁边赔笑脸。
想想都可怕。”
李深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不用谢。
你值得更好的。”
宋墨岚往上抬了抬下巴,眼神直直地钉在他脸上,那目光带着热度,从他眉心一路滑到下巴,停了两秒。
李深被她看得不太自在,抬手摸了摸后颈,偏过头去。
“你总是说这句话。”
宋墨岚把报表往旁边一推,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你值得更好的’。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就是那个‘更好的’?”
李深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外的路灯上,橘黄色的光把玻璃映成一片暖色。
他收回视线,声音放低了:
“姐,别闹。”
宋墨岚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把一整天攒着的疲惫全呼了出来。
她站起来,从椅背上拽下自己的外套,手指勾着衣领往后一甩,披上肩膀:“算了。
我不逼你。
我等得起。
反正我也不急着嫁人。”
她侧过头,用余光扫了李深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深岚日化的庆功宴定在市中心一家的东北菜馆,包间里坐了十几个人,桌面上摆满了菜,转盘转了三圈都没人动筷子,都在碰杯。
宋墨岚酒量向来不错,头两轮她还替别人挡了两杯,到第三轮的时候她开始自己倒酒,
一杯接一杯,斟满了就往嘴里送,喉结上下滚动,喝得又快又急,像是在拿酒压什么东西。
李深坐在她旁边,伸手拦了她一次,她把他的手拨开,笑着说“今天高兴”。
她又连喝了两杯,脸颊烧成两片绯红色,手指捏着酒杯的力道松了,杯沿在桌面上磕了一下,酒洒出来几滴。
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宋墨岚站不直了。
她整个人往李深肩膀上歪过去,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嘴里含含糊糊地往外吐字:
“弟弟,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这辈子专门来还债的。”
李深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肘,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带着她往门口挪。
她的步子踩不实,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歪斜的弧线:
“也许吧。”
宋墨岚勉强抬起头,眼皮撑开一条缝,眼珠蒙了一层水汽,嘴角往上翘起来,露着一排白牙:
“那我这辈子还不完怎么办?”
李深推开玻璃门,夜风扑进来,卷着她的头发丝往他脸上扫:“下辈子接着还。”
宋墨岚笑出了声,那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带着酒气,热乎乎的。
她把脸埋进去蹭了两下,像一只把脑袋往人怀里拱的猫:
“行。
下辈子我找你。
你可别赖账。”
李深没接话。
他把她扶到车边,拉开车门,弯腰替她系好安全带,卡扣扣进去的时候咔嗒响了一声。
宋墨岚的头歪在座椅靠背上,嘴唇还在动,嘟囔的词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
宋家那三条闲置的生产线重新转了起来。
机器上的灰尘被擦干净,皮带换了新的,工人重新站回各自的工位,仓库里积压的原料一车一车往外拉,叉车的喇叭声从早响到晚。
宋临渊靠在病床的靠背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捏着财务部送来的季度报告,纸页翻了两遍,数字看了三遍。
报告上写着深岚日化当季销售额突破五千万,宋家化工板块整体扭亏为盈,利润较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一百二十。
他把报告放下来,摘下老花镜搁在床头柜上,转头看向老管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那个姓李的小子,我小看他了。
不是小看,是太小看了。”
老管家站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欠身:
“老爷,要不要给李先生打个电话?”
宋临渊摆了摆手,掌心朝下压了压:“不用。
让墨岚去谢他。
年轻人之间的事,我不掺和。”
他停了一下,转回头看向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翻动,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跳来跳去。
他又补了一句,
“墨岚的眼光,比我好。”
那天晚上宋墨岚请李深吃饭,选在工体附近一条巷子深处的日料店。
门脸窄,只挂了一块木头牌子,上面刻着店名,笔画细得像用针尖划出来的。
推门进去要先脱鞋,榻榻米的包间灯光暗得只剩头顶一盏纸罩灯,光线拢成一个圆圈,刚好罩住桌面。
宋墨岚点了一壶清酒,两碟小菜,一盆刺身拼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