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把计划书放回桌面中央。
“现在,”
他说,右手抬起来指了指计划书的封面,
“你想怎么干?”
宋墨岚把椅子往前拉了一段,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方,另一只手指着计划书翻开的某一页:
“我算过了,宋家有三条生产线闲置,厂房设备都是现成的,缺的是好产品和市场渠道。
你给我产品,我负责生产和销售。
利润五五分。”
李深重新翻开计划书,翻到她指的那一页,逐行看完了那一段关于产能和闲置成本的测算。
他看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眼珠从左到右移动,然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落回纸面上。
他合上计划书:“不用五五,你六我四。”
宋墨岚的手从下巴下面撤走,整个人往后靠回去,后脑勺贴在椅背上。
她盯了他三秒,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次,节奏均匀:
“你确定?”
“确定。
你出人出力,我只出配方。
你拿大头,应该的。”
李深把计划书推回她面前,手指在封面边缘停了一下,
“你写了多久?”
宋墨岚低头看了一眼计划书,嘴角翘了一下:
“三个通宵。
你没看废纸筐,里面揉掉了七八稿。”
“看得出来,数据对得上。”
李深说,
“你以前做投资报告的时候,也没这么用心。”
宋墨岚把计划书收回来,夹在胳膊下面,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退了半步:
“行,那你别后悔。”
李深出资五千万,宋墨岚出团队和场地。
新公司的名字注册的时候填了四个字:深岚日化。
核准通过的那天下午,工商局发来回执,宋墨岚把电子版截图发到李深手机上,下面跟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新公司的招牌挂上去的那天是个晴天,阳光照在“深岚日化”四个铜字上,字面泛出一层暖色的反光。
宋墨岚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左肩微微靠着门框,歪着头看那块招牌。
风从街口吹过来,她额前新剪的碎发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侧过脸,看着旁边站着的李深:
“你故意的?”
李深两只手背在身后,视线落在招牌上,没有转过来:
“什么故意的?”
“深岚。
深秋、深白、深岚。”
宋墨岚一个一个数,每数一个抬一下食指,
“你这是要集齐七龙珠?下一个公司叫什么?
深什么?深情?”
李深把视线从招牌上收回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又转回去:“你想多了。
深岚,深是深秋生物的深,岚是你的岚。
代表两家公司深度合作。”
宋墨岚从门框上直起身,绕到他侧面,偏着头从下往上打量他的表情:“你说是就是吧。
反正我不信。”
李深没有接话,迈开步子往公司大门里走,推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宋墨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着,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然后跟进去,身后的门自动合上,风铃又响了一下。
宋墨岚跟在李深身后走出办公室,嘴角那抹笑意像是黏在了脸上,怎么也收不回去。
凤凰香水的技术,李深又推了一版。
纯度往上跳了一个台阶,留香时间从前代的六小时延长到十小时,
包装也从原来的磨砂玻璃换成了哑光黑瓶身,瓶盖上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线条细得几乎要断掉。
宋墨岚接过样品,打开瓶盖闻了一下,闭眼三秒,再睁开时眼睛里多了一层光。
她把文案稿纸接过来,低头扫了一遍,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文案上只写了一行字:从粪土中绽放的花,才是真正的涅盘。
她抬眼看向李深,手指点着那行字,指节微微泛白:
你确定要用这个??
消费者看到这个词,第一反应是恶心,谁还管你后面说什么涅盘不涅盘。
李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脚翘在办公桌边缘,鞋底对着天花板晃了两下。
他歪头看着宋墨岚,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确定。
这叫反差营销。
越恶心,印象越深。
你想想,人看到好东西转头就忘,看到恶心的事记一辈子。
记住这个文案,就记住涅盘。
记住涅盘,就记住了味道。
他放下脚,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抬头对上宋墨岚的眼睛:
先用。
卖不动再换。
宋墨岚咬着下唇,拇指在稿纸边缘来回摩挲了几遍,最后把纸往桌上一拍:
行。
听你的。
反正亏了是你的钱。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亏了我就把你这办公室的椅子搬走抵债。
李深笑着摇头:亏不了。
定价表推过去的时候,宋墨岚正端着水杯喝水。
她瞥了一眼数字,水呛进喉咙,放下杯子咳了两声,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又把定价表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1888?
她抬头,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国际大牌卖五千多,你卖这个价,成本都不止吧?
李深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成本核算单,手指在数字栏上划了一道:
原料是副产品,基本等于白捡。
包装走批量,一箱压到五毛。
物流走你们宋家的渠道,运费打了三折。
单瓶成本不到一百块。
宋墨岚低头看那张单子,眼皮跳了一下,再抬头时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毛利率95%以上?你是魔鬼吗?
李深把成本单收回去,顺手理了理桌面的文件:
我是商人。
涅盘香水上线那天,宋墨岚守在电脑前面,刷新键按了十七次。
第一次刷新,库存显示一万瓶。
第二次刷新,八千。
第三次,六千。
她手指停在鼠标上没再动,转头看向窗外,等了一分钟,第四次刷新,全部售罄。
电话在手上响起来的时候,她接得手都在抖,声音钻进听筒里,带着压不住的上扬:
弟弟,生产线跟不上了。
仓库那边说补货通道堵了,工人三班倒连轴转,灌装机的皮带烧了一根,维修工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