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走进办公室,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李深,谢谢你。
不是谢你赢了方景行,是谢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李深回复:“什么可能?”
方思怡秒回:“女人不用靠男人,也能赢。”
李深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到窗边。
窗外是魔都的白天,黄浦江上的船在缓缓移动,对岸的东方明珠塔又高了一截,脚手架已经拆掉了一半,塔身露出了完整的轮廓。
方景行倒台后的第三天,方思怡正式接管方氏科技。
那天早上她穿了一套黑色职业装,西装外套的肩线服帖,里面的白衬衫领口系到最上面一粒扣子。
头发高高扎起,露出干净利落的额角和脖颈。
她走进方氏科技办公大楼的时候,前台的几个小姑娘站了起来,没有人说话,都盯着她看。
她走进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让人通知市场部总监、采购部经理、法务顾问来一趟。
三个人前后脚走进来,站在办公桌前,谁也没敢坐。
方思怡坐在办公桌后面,把三份文件依次推过去,每份文件封面都印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几个字。
“今天走,补偿按法律规定给。”
她说完这句话,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
“不需要交接,你们的电脑和文件都留下。”
市场部总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方思怡低头翻开了下一份文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三个人站了几秒,各自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了。
采购部经理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方思怡没有抬头。
保安跟着他们去了工位,看着他们收拾私人物品。
整个楼层鸦雀无声,键盘声停了,电话铃响了又断,没有人接。
三个人抱着纸箱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又很快压了下去。
方思怡的第二件事是任命新人。
她从外面挖来的市场总监姓赵,之前在欧莱雅干了八年,三十五岁,男的,头发剃得很短,说话语速快,逻辑清楚。
内部提拔的采购经理姓周,四十出头,方景行以前打压过他,把他从业务骨干调去管仓库,在仓库蹲了两年,每天对着货架点数。
方思怡把他调回来的时候,他在仓库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没说话。
当天下午,方思怡召开管理层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十几张面孔,有的正襟危坐,有的低头翻笔记本,有的目光飘忽不定。
方思怡站在会议桌顶端,手里没有拿任何材料,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从今天起,方氏科技不搞派系,不搞内斗。
只讲业绩,只讲结果。
谁做不到,自己走。”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张脸,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两秒,又移开。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没有人说话。
坐在中间的一个部门经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杯子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他赶紧把杯子放下,手缩了回去。
方思怡直起身,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好,现在开始说正事。
三季度营收目标,我说一下……”
方思怡处理完方氏科技内部的事,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她坐在新办公室里,窗外是魔都黄昏的天色,橘红色的光从玻璃幕墙斜切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她拿起手机翻到李深的号码,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李深正在实验室里,手里捏着一根移液管,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苏雨桐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实验记录本,正指着上面一行数据说着什么。
李深听见方思怡的声音,把移液管放回架子上,对苏雨桐打了个手势,苏雨桐撇撇嘴,抱着本子退到旁边去了。
“李深,明天下午三点,外滩三号,我请你喝咖啡。”
方思怡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像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通知。
李深靠在实验台边缘,单手插进白大褂口袋:
“谈什么?”
“谈合作。
你来了就知道。”
挂了电话,苏雨桐把实验记录本往台面上一放,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斜着眼看李深。
“方思怡?那个方家大小姐?她找你干嘛?”
“谈合作。”
苏雨桐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抬了抬:“你小心点。
方家的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你刚把她哥哥送进去,她就找上门来了。”
李深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我知道。”
第二天下午三点差五分,李深推开外滩三号顶层露台的玻璃门。
江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水腥气和城市里蒸腾起来的暖意。
黄浦江在脚下缓缓流淌,货轮和游船各自走着各自的航线,江面被阳光晒成一片晃眼的碎金。
方思怡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栏杆的那张桌子旁,穿一件白色连衣裙,领口有一道细细的蕾丝边,头发没有像上次酒会那样盘起来,松散地披在肩上,被江风吹得时不时拂过脸颊。
她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杯沿都没有碰过的痕迹,应该来了有一会儿了。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不知道你喝什么,两杯都点了。
坐。”
李深在她对面坐下,伸手端起那杯美式,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
“方小姐,说吧,什么事。”
方思怡放下自己那杯拿铁,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李深,你的技术,加上方家的渠道,垄断中国市场不是梦。
方氏科技在全国有三千家门店,供应链覆盖三十个省。
我们合作,天使之泪一年做到二十亿,不是问题。”
李深靠进椅背里,把咖啡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我凭什么相信方家?
方景行的事还没过去。
你们方家的人,一个想搞死我,一个想跟我合作,我该信谁?”
方思怡没有移开目光,腰背挺直,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就凭我方思怡从不说空话。
方景行是方景行,我是我。
他做的事,我比你还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