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散场,宾客三五成群往外走,衣香鬓影渐渐稀疏。
水晶吊灯下残留着香槟气泡破裂的细碎声响,侍者开始收拾空杯。
方景行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李深面前。
他西装笔挺,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笑容温润,像老友相见。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李总,留步。
我请你喝茶。”
李深侧头看了江婉宁一眼。
江婉宁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提醒,嘴上没说话。
方景行转身走在前面,背脊挺直,步伐不紧不慢。
李深跟在后面,穿过宴会厅侧门,沿着铺地毯的走廊走了二十几步,进了一间私人会客室。
房间不大,但处处透着讲究。
红木茶几擦得锃亮,墙上一幅张大千的山水画,墨色晕染处看得出年代感。
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身包浆温润,旁边点着一支沉香,白烟细细地往上爬,满屋子都是檀木混着药香的味儿。
方景行在主位坐下,提壶烫杯,动作行云流水,像练过千百遍。
他往公道杯里注水,水声清冽,茶香从壶嘴溢出来。
他端起公道杯,给李深斟了一杯,推到他面前,杯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李总,尝尝。
武夷山的大红袍,年份不错。”
李深端起茶杯,握在掌心没喝。
杯壁烫着指尖,他垂眼看了两秒,抬眼看向方景行:
“方少有事直说。”
方景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笑了笑。
他笑的时候眼角纹路舒展,但眼底没动,像面具贴好了再咧嘴。
“好,我直说。”
他放下茶壶,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方家一直想投资深秋生物。
但得先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一年,利润翻十倍,你敢不敢赌?你赢了,我投十个亿。
你输了,你的公司归我。”
李深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短促的磕响。
他没接话,目光落在茶汤表面那层细密的泡沫上。
心里翻过一句话:又一个冲我技术来的。
方景行端着茶杯等了他三秒,嘴角还挂着笑,但笑意收了一层。
就在这时候,系统毫无预兆地蹦出来。
李深余光里看见一个虚影从天花板落下来,花衬衫,墨镜,嘴里叼着雪茄,胯下骑着一头霸王龙。
恐龙脖子上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资本赌局”四个字,尾巴尖绑着一只粉红色气球,气球上印着笑脸。
【叮!资本赌局触发!】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带着股兴奋劲儿。
【赌约:一年内深秋生物净利润翻十倍,以1999年q4财报为基数!】
【奖励:快速止血剂配方,10秒止血,外加危机公关精通黄金版!】
【拒绝惩罚:宿主未来一年走路顺拐、说话结巴,外加每次上厕所都没纸。纸,一张都没有。】
恐龙低头凑近李深,鼻孔喷出两股虚拟白气。
【接受赌约?倒计时开始!3!2!】
李深在心里骂了一句。
系统你大爷,不带这么玩的。
他面上没露半分,像在认真品那杯大红袍。
沉默持续了五六秒,周围安静得能听见沉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他放下茶杯,杯底稳稳落在桌面,抬眼看向方景行。
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对方看清。
“方少,十倍太少。”
李深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小事,
“我跟你赌二十倍。”
方景行手里还拎着茶壶,壶嘴悬在公道杯上方,茶汤正往下淌。
他手腕一顿,茶水偏了方向,一滴落在桌面上,洇开深褐色的小圆点。
他抬起眼,眉梢动了动:“二十倍?你确定?”
“确定。”
李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像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买卖,“二十倍,四亿利润。
我赌了。”
方景行盯着他看了两秒,脸上那层温润的面具裂开一条缝,底下露出一块真实的兴奋。
他松开茶壶,把身子往后一靠,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沉厚又响亮,震得墙角那支沉香的白烟左右晃了晃。
“有种!”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朝李深举过来,杯沿在灯光下反光,
“李总,我敬你是条汉子。
以茶代酒,祝你好运。”
李深端起茶杯,碰过去。
两只紫砂杯碰到一处,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像石子砸进冰面。
他把茶喝了。
茶汤滚过喉咙,余味泛苦,后调有一丝回甘。
方景行看着他喝完,放下茶杯,又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比方才更真了些,也更锋利了些。
方景行朝门口扬了扬手。
助理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两份合同,纸张崭新齐整,边缘裁切得一丝不苟。
助理把合同放在茶几上,又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方景行抽出一份递给李深。
笔是万宝龙的,黑色笔身,笔帽顶端嵌着一颗碎钻,灯光一照闪了一下。
“李总,签吧。”
李深接过笔,笔杆沉甸甸的,金属外壳带着微凉。
他没急着落笔,把合同翻到第一页,从标题看到落款,逐行逐字往下走。
纸张触感特殊,指腹搓过去能摸到细密的暗纹,是特制的合同用纸。
条款写得清楚,利润以审计报告为准,时间从签字那一刻算起。
没有夹层,没有含糊其辞的表述,没有藏在附录里的陷阱。
方景行没必要在这种地方做手脚。
他不信李深能赢。
李深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落下自己的名字。
笔画干脆,没有犹豫。
方景行接过笔,也在另一份上签了字,签完没有立刻放下,而是把合同举起来,对着助理的手机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助理按了两下快门,闪光灯亮了一瞬。
“留个纪念。”
方景行把合同合上,递给助理收好。
牙齿白得在灯光下反光。
旁边几个方家的幕僚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但房间隔音一般,话头断断续续飘过来。
“疯了……”“
这乡巴佬想钱想疯了……”
“二十倍?他以为做生意是变魔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