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说完,抬起脚,把面前的银色箱子踢了出去。
箱子在地面上翻了两滚,铝合金的角磕在水泥地上,声音又脆又闷,翻到第三滚的时候停在赵天豪脚边,箱体侧躺着,提手朝下。
赵天豪低头看了一眼箱子,又抬头看李深,刀刃在手指间转了一下,刀尖朝上。
赵天豪蹲下打开箱子。
铝合金盖子掀开,铰链吱呀一声。
箱子里躺着几瓶天使之泪,玻璃瓶身裹着防震泡沫,标签端正,瓶口封着银色的铝箔。
他抓起一瓶撕掉泡沫,拧开盖子凑近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
他把瓶子举到眼前,透过玻璃看里面的液体,液体的颜色不对,透明度不对,连瓶底的批号都是错的。
他把瓶子摔在地上,玻璃碴溅了一地,碎片弹起来碰到他的裤腿,他没躲。
“你他妈耍我?这是假货!”
他站起来,刀尖指向李深,刀尖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颤抖,不是手抖,是愤怒让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在绷紧。
他的脸从白转红,颧骨那一带烧成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从领口一直鼓到耳根。
“我——老子弄死你!”
他冲上来,刀尖朝前,直刺李深的胸口。
李深侧身闪过,刀刃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去,衬衫被割了一道口子,皮肤上一凉,还没感觉到疼。
赵天豪收不住脚,往前踉跄了两步,撞到一根水泥柱上,肩膀磕在柱角,闷哼一声。
他转过身,刀换到右手,横着挥过来。
李深往后退了一步,顺手抄起地上的木箱板。
板子边缘粗糙,有钉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举起木板挡了一下,刀刃劈进木头,卡住了。
赵天豪拔了两下没拔出来,抬脚踹向李深的腹部。
这时候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声音从模糊变清晰,在空旷的郊外传得很远,震得仓库破窗户的碎玻璃微微颤动。
赵天豪猛地转头看向门口,脸色白得像鬼,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他妈报警?”
李深也愣住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手机还在,屏幕没亮过。
报警的不是他。
刘宏达从窗户探进半个身子,一只脚踩在木箱上,另一只脚悬空。
他压低声音喊,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深哥,不是我!是宋姐说她忍不住了!”
宋墨岚不放心。
她挂了李深的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五分钟,台灯还亮着,文件还摊在桌上,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拿起那部深灰色的手机,拨了报警电话,声音平静,像在订一份外卖。
赵天豪慌了。
他把刀从木板里拔出来,刀身上沾着木屑,他顾不上擦,转身朝那两个壮汉吼,声音劈了。
“快!把人拖上车!”
两个壮汉拽着沈清秋往仓库深处那辆面包车拖。
面包车的车门拉开着,座椅被拆了后排,露出铁皮地板,上面铺着一层脏毯子。
沈清秋的脚在地上蹬,鞋底在地面上蹭出一道道白印,她的手腕被攥着,指甲扣进壮汉的手背,壮汉嘶了一声,没松手。
李深冲上去,手里的木板抡起来砸在左边那个壮汉的肩膀上。
木板断成两截,断口炸开木刺,壮汉的肩膀往下塌了一下,松开了沈清秋的手。
李深的后背挨了一棍,是赵天豪从后面偷袭的,钢管砸在肩胛骨上,骨头闷响了一声,疼得他眼前发黑,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
他死死抓住沈清秋的手,五指扣进她的手腕,指甲在她皮肤上留下几道红印。
刘宏达从窗户跳进来,钢管抡在壮汉胳膊上。
钢管和骨头碰撞的声音又闷又脆,壮汉惨叫一声,捂着胳膊蹲下去。
三个人扭打成一团,鞋底在碎石上打滑,灰尘扬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混乱中沈清秋嘴上的胶带被扯开一角,胶带的黏面粘着她的皮肤,扯的时候带起一小片皮。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声音从嗓子里炸开,尖锐得能撕裂空气。
“李深你胳膊流血了!”
李深低头看了一眼。
左臂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从肘弯一直裂到手腕,布料翻开着,露出里面的皮肤。
血从一条斜着的伤口里往外渗,顺着手背往下滴,滴在地面的灰尘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顾不上,抬手一拳砸在壮汉脸上,拳头落在鼻梁上,壮汉的头往后一仰,鼻血喷出来,溅在他自己的衬衫上。
执法警从正门冲进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乱扫,光柱切过水泥柱,切过破窗户,切过地上那滩碎玻璃,最后聚在扭打在一起的人身上。
有人在喊“不许动”,有人在喊“蹲下”,声音叠在一起,在仓库的梁柱之间来回弹。
赵天豪想跑。
他转身朝后门的方向冲,脚刚迈出两步,被刘宏达伸腿绊了一下。
他的身体往前飞出去,脸贴着地滑了半米,蹭掉了一层皮,嘴唇磕破了,血糊在牙齿上。
刘宏达扑上去,膝盖压住他的后背,把他的双手反拧到背后,钢管搁在他的脖子上,压着他动弹不了。
两个壮汉也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一个捂着流血的鼻子,一个捂着被钢管砸过的胳膊,肩膀缩着,像两只被按住了壳的乌龟。
手电筒的光柱在他们脸上照来照去,照出一个比一个白的脸。
执法警把人带走。
赵天豪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嘴角有血,颧骨蹭破了皮,眼神里的东西说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两个壮汉一前一后被塞进后座,车门关上,车身震了一下,尾灯亮起来,拐过土路的路口,消失了。
医院病房,白色床单,消毒水味道。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不锈钢保温杯,杯壁上贴着标签,写着床号和姓名。
窗帘半拉着,外面是灰蓝色的天,偶尔有鸟从窗框外面飞过去,影子在玻璃上滑了一下就不见了。
沈清秋靠在床头,手腕上缠着纱布。
纱布缠了三层,最外面那层用胶带固定住,胶带的边角翘起来一点,露出下面白色的棉纱。
她换了一身病号服,蓝白条纹,领口宽大,锁骨露在外面。
医生说伤得不重,手腕上有几道淤青和擦伤,后背磕了一下,没有内伤。
受的惊吓比伤重,建议留院观察一晚。
李深坐在床边,椅子是铁的,坐垫薄,坐久了硌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