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三霍转过身,走回落地窗前。
夕阳的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毯上,又长又扁。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去。
生产线调试完的当天晚上,李深转回实验室做凤凰香水。
试管里的溶液从浑浊变清,颜色从乳白褪成淡黄,最后变得透明,像一管清水。
他低头记录数据,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时,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归属地云都。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另一只手继续拧试管架的旋钮。
电话那头的男声带着笑,那种笑不是高兴,是猫把老鼠按在爪子底下时喉咙里发出来的那种,懒洋洋的,带点玩味。
“李深,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想救沈清秋,拿你的香水配方来换。”
李深的手停在试管架上,旋钮还捏在指尖,没拧下去。
沈清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尖锐短促,像被人从喉咙里猛地拽出来的,只够喊出三个字。
“李深不要——”
声音被捂住了。
手掌压在嘴上,闷成一团,然后彻底掐断。
电话那头只剩那个男人的呼吸声,轻而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李深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笔尖压着纸面,墨水洇开一个小点,从针尖大小慢慢扩散成一个圆。
前世老婆卷款跑路的那天,他蹲在阳台上,心里是凉的。
那种凉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冬天忘了关窗,冷风灌进来,吹透了一件又一件衣服。
现在他整条脊背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从尾椎一直麻到后脑勺,手心开始冒汗,汗液黏在手机壳上,指纹解锁滑了两次才解开。
他稳住声音。
不是压着不发抖,是把声音从嗓子深处重新拽出来,像从井底提一桶水,绳子磨着井沿,吱吱响。
“你们在哪?”
对方冷笑了一声。
笑声短促,从鼻腔里喷出来。
“你猜。”
李深攥紧手机。
指节泛白,手机壳边缘嵌进虎口的肉里,留下一条红印。
他把呼吸压匀,胸腔里的起伏一点一点慢下来。
“二十四小时内,我找到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来了兴致,语气从戏弄变成了赌徒的兴奋。
“好,我们打赌。
你找到了,我放人。
你找不到,配方拿来,人也别想见到。”
系统骑着哈雷从虚空中冲出来。
这次穿了防弹衣,外面套花衬衫,衬衫下摆扎进裤腰,扣子只系了中间一颗,露出一截防弹衣的黑色边缘。
头盔换成了牛仔帽,帽檐压得很低,雪茄在指间转圈,烟灰掉在虚拟的皮靴上。
【叮!同意赌约:二十四小时内找到沈清秋。
赌注:配方对赌人质安全。
奖励:刑侦思维+血管再生靶向技术图纸。】
李深咬着牙。
牙根发酸,下颌骨动了一下,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是不是早知道她被抓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像网络延迟,但它存在。
雪茄停在指间,烟灰掉了一截。
【系统无所不知。
说出来就不算赌了。】
“你——”
【拒绝惩罚:沈清秋会被撕票。
外加系统把你变成太监。】
系统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雪茄重新转起来,烟圈从嘴角溢出,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李深深吸一口气。
鼻腔里全是金属味,像舔了一口生锈的铁管。
他把那口气咽下去,胸腔里的震动从喉咙传到耳朵。
“我跟你赌。”
李深没直接报警,没通知沈清秋父母。
他怕打草惊蛇,怕电话那头的人一激动手抖,刀锋偏了,人就没了。
他把手机攥在手心,在实验室里站了几秒,脑子里把能用的关系过了一遍,拨了刘宏达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刘宏达那边有麻将牌碰撞的声音,还有人在说“碰”,他听完李深的话,愣了一秒,牌不打了,骂了一句脏话,声音从喉咙底挤出来,粗粝得像砂纸。
“深哥,我马上叫人。”
李深连夜开车回云都。
四个小时的路,三个小时跑完。
凌晨的高速上只有他一辆车,车灯切开黑暗,柏油路面上的白线一根根往后飞。
仪表盘的光映在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他全程没松过油门,右脚死死压着踏板,脚踝发酸也没松开。
云都出口,刘宏达带两个伙计等着。
三辆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一明一灭,红色的光在夜色里跳。
每人手里一根钢管,车灯照在钢管上,反出冷光,管口的斜切面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刘宏达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没拉,风吹得衣摆往一边飘。
他的眼圈红了,不是因为风,眼眶里有一层水光,在车灯的照射下闪了一下。
“深哥,我跟你去。
嫂子出事,我不能坐着。”
他把钢管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手指粗短,指节有老茧,攥住李深的手腕,攥得很紧,掌心粗糙,像砂纸贴在皮肤上。
李深下车,按住刘宏达的手。
他的手指覆在刘宏达的手背上,压了一下。
“胖子。
别莽。
我打电话问问。”
宋墨岚在办公室看文件。
台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纸页一页页翻过去,红笔在某一行的边上画了个圈。
她抬头,看见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放下笔,笔搁在笔记本的中缝,笔尖悬空。
电话接通。
李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像压着一块石头在说话。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另一只手把台灯的角度调了一下,光柱偏了偏,照亮了桌角的一沓合同。
“你确定不报警?”
“报警了,对方万一撕票呢?”
她咬了咬嘴唇。
下唇被牙齿压出一道浅痕,血色从唇边褪了一瞬,又慢慢回来。
她盯着台灯的光看了两秒,灯丝在玻璃泡里发着白热的光,她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拿起另外一部电话。
那部手机是深灰色的,外壳有划痕,她用拇指划开屏幕,拨了一个号码,没存名字,十一位数字一个一个按出来,没有快捷拨号。
电话那头的人接了。
她压低声音,语速快了半拍,每个字都咬得轻。
“帮我定位一个号码。
急事。
云都的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