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嚼着饭,腮帮子鼓了两下,答得干脆:“会。
我不怕。”
沈清秋握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我怕。”
李深抬头看她。
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眼挤出来:“我怕你出事。”
李深沉默了几秒,把筷子放下,搁在碗沿上。
他看着她的头顶,说:“清秋,我不会出事。
我答应你。”
沈清秋抬起脸,眼眶泛红,鼻尖也红了:“说话算数?”
“算数。”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骤然升温。
旁边桌的客人说话声好像远了,碗筷碰撞声也远了。
沈清秋先移开目光,端起杯子喝水,耳廓红了一片,从耳垂烧到耳尖。
沈悦翻了个白眼,拿筷子敲了敲碗边,当当响:
“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面撒狗粮?”
电话响了。
顾知寒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急:
“李深,学校马上开学,你人怎么还没到?”
李深说马上到,挂了电话。
沈清秋问谁打来的,他说:“顾老师,我的导师。”
沈清秋眼神微妙地变了变,睫毛往下压了一下:
“那个亲自招你的老师?”
李深点头。
沈清秋没再问,筷子却在碗里戳了两下,饭粒被碾碎了,粘在碗底。
李深在学校附近租下一间写字楼,三层,年租金五万。
楼梯扶手还裹着防撞泡沫,走廊里飘着油漆味。
“深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正式注册,注册资本一百万。
营业执照贴在进门最显眼的位置,红章盖得端端正正。
沈清秋接过coo任命书,手指捏着纸张边缘,眼角带笑:
“李总,以后请多关照。”
李深回她:“沈总,你也一样。”
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面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折叠椅。
沈悦以公司法律顾问身份入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回声响亮。
她环顾四周,墙壁雪白,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她笑着打趣:
“李总,公司成立了,没有项目,没有产品,这不就是皮包公司吗?”
李深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椅腿在地上刮了一下:
“产品有,凤凰香水和黄金圣水。
凤凰香水是我的秘密武器,一般情况不能让人知道。”
沈悦把包放在桌上,人靠在窗台边,追问:
“黄金圣水技术你已经卖给韩万钧了,人家那边已经量产,你再卖,侵权。”
李深摇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我不会再起一个名字吗?
除了保湿、美白还祛斑,跟之前不一样。
配方升级了,原料提纯工艺完全不同。”
沈悦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语气放低:
“小心韩万钧弄你。”
李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视线落在天花板一角:
“我不做,他也会弄我。
早晚的事。”
网吧每天产出五十到一百斤粪便,足够供应“凤凰香水”的原料需求。
强哥安排老张每天凌晨收集,装进密封桶,运到临时仓库。
李深在仓库完成初步提取,离心机嗡嗡转着,桶盖掀开时气味浓烈,他面不改色。
晚上强哥打来电话,声音压不住兴奋:
“老板,今天上座率百分之九十,一天流水两千多!”
李深靠在床头,手机贴着耳朵,另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
“别高兴太早,才刚开始。”
强哥喘了口气,电话里能听见他在咽口水:
“我知道,我就是激动。”
宋墨岚的电话来得直接,连寒暄都省了:
“弟弟,听说你注册公司了?”
李深换了个姿势,从床头坐起来:“你消息真快。”
“废话,你的事我能不盯着?
凤凰香水供货,你那边能保证吗?”
“能。”
宋墨岚松了口气,听筒里传来她呼气的声音,随即压低:“那就好。
有个事提醒你,韩万钧最近在打听你的行踪。”
李深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让他来。”
宋墨岚叹了口气,尾音拖得很长:
“弟弟,你这个人,真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艾米莉亚发来邮件,标题三个感叹号。
正文说北美订单翻倍,催他赶紧扩产,末尾加了一串急迫的措辞。
李深敲了回复,每个字都简短:
“产能正在扩大,三个月后翻三倍。”
艾米莉亚只回了一个感叹号。
沈清秋凑过来看屏幕,下巴几乎搁在李深肩膀上,目光落在那个感叹号上,停了两秒。
她问:“这个艾米莉亚,对你好热情。”
“生意伙伴。”
“哦。”
李深闻到醋味,从她抿紧的嘴唇和微微上扬的尾音里闻到的。
他没解释,把电脑合上,屏幕黑下去,映出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
顾知寒又打来电话,声音比上次紧了几分:
“李深,实验室设备都到了,你赶紧来报到。”
“好。”
李深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翻着还没拆封的录取通知书。
沈清秋在旁边帮他叠衣服,手指捏着袖口翻折。
她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落在自己指尖:
“又是那个顾老师,多大?”
“二十八。”
“哦。”
她没再问。
手里那件外套叠好了,码成方块,又拆开。
拆完了重新叠,叠到一半又展开,布料在她掌心揉出褶皱。
李深看着她:“你吃醋了?”
沈清秋瞪他一眼,耳根泛红,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
“没有。
我就是觉得,你身边怎么都是女的。”
李深笑了,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因为男的没眼光。”
沈清秋气得抬手锤他,拳头落在他肩膀上,不重,带着掌心的温度。
晚上两个人站在公司楼顶看星星。
杭城的夜空不够清澈,几颗星子勉强挂着,光线暗淡,像随时要灭。
远处的城市灯火铺成一片,把天边映成橘红色。
沈清秋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吹散了一点:
“李深,你答应我,不管以后有多少人喜欢你,你都不许不要我。”
李深转头看她。
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几缕发丝贴在嘴角,她没去拨,就那样站着,眼睛望着远处的灯光。
“清秋,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相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