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嘴角弯了一下。
“我在帮您招生。
东阳中学今年高考成绩全省瞩目,知道的人不够多。
我回来做报告就是最好的招生宣传。
招来优质生源,对学校只有好处。”
童校长笑了一声,停顿两秒。
“行。”
李深从柱子上直起身,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一张皱巴巴的购物小票。
“童校长,报告会定在哪天?”
“8月25号。
消息发到各镇去了,县电视台也帮忙宣传。
全县都知道你回来,礼堂肯定坐不下。”
“坐不下就站着。
站不下就在窗外听。”
童校长又笑了,笑声比刚才大了一些。
“好,就这么定了。”
8月25日上午,东阳中学校门口涌动着人潮。
天没亮透就有人到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骑着摩托车,后座坐一个穿校服的男孩。
男孩没睡醒,脑袋靠在父亲背上。
男人把摩托车停在梧桐树下,从后备箱拿出一把折叠凳,打开,放在礼堂门口台阶上,让儿子坐着继续睡。
他自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云都晚报》,翻来翻去看,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七点过后,人越来越多。
镇上来的,县城来的,隔壁乡镇来的。
开车的,骑摩托车的,蹬三轮车的,走路的。
有人背着编织袋,里面装干粮和水;有人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有人带着孩子,孩子手里拎着塑料袋,袋里装着几块饼干和一壶水。
八点,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门卫老张站在铁门旁边,手里的扩音喇叭电量不够,声音带着沙沙的杂音。
他扯着嗓子喊“不要挤,排好队,一个一个进”。
喊了半天,嗓子哑了,人群还是一锅被烧开的水,往哪个方向冒的都有。
一辆白色货车从人群后面慢慢开过来,按了好几声喇叭。
人群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李深坐在副驾驶,沈悦坐他旁边,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五百套《状元学习法》的提货单和预订登记表。
刘宏达坐在后面车厢里,跟装满的纸箱挤在一起,被颠得东倒西歪。
货车开到礼堂门口停下。
刘宏达第一个跳下来,腿软了一下,扶住车厢站稳,转身去开车厢门。
李亚男带着卤味店几个员工推着几辆手推车赶过来,车上装着矿泉水和简易卤味试吃装。
不是卖的,给排队的人。
礼堂坐满一千二百个座位。
过道上站满了人,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坐自己带的小马扎。
窗户外面趴着无数张脸。
小孩的,老人的,中年人的。
童校长站在讲台上,白色短袖衬衫,领口系着深蓝色领带。
领带上的标签还没拆,从衬衫领子缝隙里露出一角,印着价格一百二十块。
他双手撑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三年前,这些脸上写满迷茫和不甘,一群在黑暗中找不到方向的人。
现在这些脸上有光了,不是被点燃的火光,是被磨出来的光。
“今天,我们请回刚毕业的李深同学,为大家做报告!”
掌声响起来,礼堂屋顶都在震动。
几百双手掌同时拍在一起,空气被挤压,声波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来回反弹。
有人手掌拍红了还在拍,有人站起来拍几下又坐下去,坐下去又站起来。
窗外有人跟着鼓掌,手掌拍在玻璃上发出闷响,像有人在敲一面鼓。
李深从第一排站起来,转身面向台下,鞠了一躬,走上讲台。
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白色球鞋上的鞋带系得很紧。
头发比平时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半边额头。
台下近千双眼睛盯着他看。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用手机拍照。
诺基亚的蓝屏在昏暗的礼堂里一闪一闪的。
他站在讲台上,没拿稿子,没翻笔记本。
他拿起白板笔,拔掉笔帽,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公式。
效率 = 方法 x (时间 + 专注)
成绩 = 基础 x (思维 + 心态)
逆袭 = 目标 x (执行 + 坚持)
字写得很大,每一笔都用力。
白板笔在白板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写完之后,他转过身,面对台下,看了一眼那些公式。
“这就是我的‘深入学习法’核心。”
他的声音不大,礼堂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方法不对,努力白费。”
台下有人开始抄公式。
有人抄得快,字迹潦草;有人抄得慢,一笔一划。
有人没带笔记本,把公式写在手背上,写完看了看觉得不对,又擦掉重写。
李深拿起白板笔,在第一行公式的“方法”下面画了一条线。
紧接着,他拿起讲台上那本数学练习册,翻到最后一页。
一道1998年全国卷高考数学压轴题。
“这道题,谁做过?”
台下稀稀拉拉十几个人举了手。
他把题目抄在白板上,用红色白板笔在题目上画了几个圈,每个圈圈住一个关键信息。
随后用蓝色笔在题目旁边画了一棵树的形状:树干是核心条件,树枝是推导步骤,树叶是每一个细小的结论。
“这道题只有三个核心条件。”
他的白板笔点在树干上。
“拆出来,放在树上。
每个条件对应一条树枝,每条树枝对应一片树叶。
从树干开始,顺着树枝往上走,走到树叶,答案就出来了。”
五分钟。
一道台下苦思冥想一天甚至一周的难题,被他拆成了一棵树。
台下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惊叹声。
“原来这么简单!”
有人喊了一声。
更多人开始说话。
有人跟旁边的人讨论,有人低头在本子上画同样的树,有人举手想提问,有人已经站了起来,身子往前倾。
李深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台下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但那锅被烧开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演讲到了尾声。
他把白板笔放回笔槽,转身面对台下。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仰着脸的,有低着头的;有眼睛里闪着光的,有眼眶里含着泪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为回馈母校,我将‘深入学习法’核心内容制作成《状元学习法》录像带和配套手册,限量发行。”
他顿了顿,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现场购买,原价九百九十八,特惠八百八十八。
每卖出一套,捐出八十八块给‘晨曦奖学金’,帮助家庭困难但成绩优异的学弟学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