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一个做化妆品代理的朋友说,这款产品进米国市场,定价至少翻三倍。”
李深把瓶子放回桌上,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看着艾米莉亚的眼睛。
“你想怎么做?”
艾米莉亚把瓶子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放脚边。
她身体前倾,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想做北美总代理。
米国、加拿大、墨西哥,三国独家代理权。”
她弯腰,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中英文对照,每一页都盖着骑缝章。
她把文件推到李深面前,手指在封面上点了两下。
“第一年进货量不低于五百瓶,第二年翻倍,第三年再翻倍。
价格你定,我不还价。
条件只有一个,北美市场只能我独家代理。”
李深不看文件,看着艾米莉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五百瓶。
你知道我们月产能多少?”
“知道。
宋总说你们年产能两百瓶。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产能可以扩,只要有钱。”
李深端起美式又喝了一口。
不烫了,苦味更重。
他咽下去,放下杯子。
“艾米莉亚,你很会谈判。”
“哈佛商学院学了两年。”
李深嘴角弯了一下。
他伸手把文件拿起来,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合上,放回桌上。
“五百瓶可以做。
零售价一千六一瓶,你拿,五百瓶降到六十美金。
条件:预付款百分之五十,货到付剩下的。”
艾米莉亚靠回椅背,双手抱胸,拇指在下巴上划了两下。
她看李深的目光从审视变成欣赏,像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李深端起咖啡杯,杯底还剩一口,仰头喝完。
“给你便宜六十美金,预付款百分之五十。
成交。”
艾米莉亚伸出手。
李深握住。
这回她的手不凉了,咖啡杯捂热的,掌心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合作愉快,李总。”
“合作愉快,艾米莉亚。”
松开手的瞬间,艾米莉亚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几乎抓不住。
她犹豫着要不要写一个字,最终没写,抽回去。
她低头把文件收进公文包,站起来,转身走到隔断旁边停下来,回头看李深。
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脸上,侧脸的线条被光线描得很柔。
“李深,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下次来上京,我请你吃饭。”
李深坐在原位,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朝她举了一下杯子。
艾米莉亚笑了,转身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响声一下一下,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大堂里的嘈杂淹没。
李深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站起来,把咖啡钱压在杯垫底下,走出咖啡厅。
大堂的阳光从玻璃穹顶漏下来,整片地面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他的影子投在上面,又细又长。
他走出酒店大门,站台阶上,掏手机拨宋墨岚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宋墨岚的声音带着笑意。
“墨岚姐,小灵通的事抓紧。”
“行。
我明天飞岭南,亲自谈。”
李深挂掉电话,站台阶上看远处街道。
午后的省城,车流稀少。
几个卖水果的小贩在树荫底下打瞌睡,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把手机塞进裤兜,走下台阶,沿人行道往深达通信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云都酒店的招牌。
金色字嵌在深灰色大理石墙面上,阳光下晃眼睛。
前世在深圳打工的时候,他路过一家五星级酒店。
保安上下打量他,说了一句“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他没争辩,转身低着头走了。
现在他走进去了。
坐下来喝了一杯咖啡,谈了一笔六十美金的生意,跟一个哈佛商学院毕业的女人握了手。
他没有低头。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又短又粗。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身后是五星级酒店,身前是一条笔直的人行道,尽头是深达通信的招牌,深蓝底白字,阳光下像一面刚擦干净的镜子。
走了几步,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宋墨岚发来的短信,一行字。
“岭南那边回话了,Ut斯达康的人想见你。
下周,上京。”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塞回裤兜,继续走。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眯起眼。
远处一棵树下,一个卖冰棍的老头正在给孩子找零钱。
孩子舔了一口绿豆冰棍,笑得像一颗被太阳晒化的糖。
童校长的电话打来时,李深刚走出云都酒店大门。
台阶上的阳光还很烈。
他眯着眼掏手机,按了接听键。
“李深啊,什么时候回东阳?”
童校长的声音带着慢悠悠的调子。
李深站在台阶上,一只脚踩下一级,另一只脚还停在上一级。
他就这么停着。
“童校长,什么事?”
“回来给学弟学妹做报告,讲讲怎么从学渣逆袭成学霸。
全校师生等着听呢,县教育局那边也打了招呼。”
李深把脚从下一级收回来,转身靠在酒店门口的柱子上。
大理石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t恤,后背能感觉到石头里面往外渗的热度。
“童校长,我事情多,抽不出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童校长的声音从慢悠悠变得急切起来。
“我知道你忙。
学校给你钱,按专家标准,一场报告两千块。”
李深靠着柱子,抬头看天。
一只鸟从云朵下面飞过去,翅膀扇了两下,消失在酒店楼顶后面。
前世,他也坐在东阳中学的礼堂里,听一个考上省城大学的学生回来做报告。
那个人讲了两个多小时,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童校长,钱我不要。
挣提成。”
“提成?什么提成?”
“帮学校招来外镇学生,一个人头五百块。”
电话那头沉默更久,秒数跳过了十。
童校长的声音低了一些,像在压着什么东西。
“李深,你这是跟校长做生意啊。”